谢谨璋颔首，“他们几个自然是着重询问过的，只不过三人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”

他稍作停顿，回身看了一眼远处穿梭于学舍间的一众捕快，“冯书丞之死，目前本官认为凶手应就在学社区。因此特意调了几个有经验的老捕头过来，让他们带着这些人挨个排查。

至于原本的苏斌一案，目前没有任何明显证据表明是同一人所为，所以剩下的公署区、杂役区跟发现尸首的那帮身在孔庙的人，还是一切照旧，该怎么查继续怎么查。”

沈清晏皱眉沉思了片刻，虽说她还是坚持两个案子有很强的共通之处，但也确如谢谨璋所言，目前没有支撑可以并案的明确证据。

关键还是得看明日的验尸结果，或王清淮那边的验毒结果。

陆燃却在此时开口：“我亲自去问问冯书丞那几个狐朋狗友。”

沈清晏眉梢一挑，“对啊，这帮人还是得他来问啊，自小的情分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她见陆燃跟陆翊张嘴想要反驳，连忙打断他们：“哎呀正所谓‘恩、怨、情、仇’，哪个还不是情分了？说句不好听的，这帮人一撅屁股，说不定你们就知道他们拉什么屎。”

陆燃跟陆翊见她还故意暧昧地挤眉弄眼一番，齐齐一噎，这话槽点实在是太多，一时间竟不知应从何处开始反驳。

“行了。”谢谨璋出声打断了陆燃二人，对着沈清晏无声的谴责，“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剩下的本官自会盯着。”

三人来到冯书丞所住学舍。

他们所住的是普通学舍，进门左侧顶墙乃是一张大通铺，可供四人同睡，右侧则是四张书案，两两一排。背后是一个满墙书架。

书架上的书零散地放在格中，但与各种摆件相比，简直少得可怜，与其叫书架，不如直接改名博古架来得实际。

三人原本裹着棉被，蔫头耷拉脑地挤在右侧第一张书案前。望见沈清晏与陆燃一行人走入，几人连忙站起身子，神色局促。

陆燃的目光只淡淡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，那三人便不自觉往后退。

他往前走一步，他们便退一步，直到陆燃走到他们原本围着的书案前，这仨也刚好退到墙根处，退无可退地瑟缩着挤在一起，活像一窝抱团取暖的小鹌鹑。

陆燃坐在书案上，拿起压在案上放着的一本书，随手一翻，嗤笑出声，“都多大的人了，还搞‘表里不一’这一套。”

在场都是读过书的人，包括沈清晏在内。谁还没个小时候？正是爱玩的年纪，谁还没被长辈强压着读过书？谁的四书五经里面还没几本杂谈怪志了。

这仨还没说什么，沈清晏率先不太服气了，正所谓别管“招”老不老，好使就行。她就不信陆燃府上就没几本打着“孔孟之道”幌子的春宫图？

不过她也只是心中腹诽，面上却不显。

“你们这般，实在让我很为难。”陆燃垂眸，将手上的书卷成卷，语气颇有些无奈。

“知道的是我陆燃身受重伤，回京安养。不知道的，还以为陆家彻底倒台了，又或者我陆燃成了弃子，跟谁眼前儿都说不上话了，可以任由诸位搓圆揉扁，无力反抗了。”

三只小鹌鹑明显受到了惊吓，又极力地想往墙根缩，恨不得穿墙逃走，却无人敢应声。

陆燃握着书卷，不紧不慢轻轻叩击掌心，“从今儿早开始，你们就带头闹事，后来大理寺的衙役挨个问询的时候，竟还动手伤了我手底下的人。到了夜里依旧不肯安分……”

“不、不是我们！”长得最高的“小鹌鹑”情急之下打断他，撞上陆燃的目光，勉强壮着胆子嗫嚅着说完，“是……是冯书丞打的。”

陆燃没料到他竟还敢出言辩驳，先是微微一怔，回过神后反倒气笑了。他冲着那人招了招手：“来，你过来。”

那人用力摇摇头，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满是拒绝的长音：“嗯~”。

原本最高的个子，此刻拼命佝偻脊背，硬生生缩成一团，变成最矮的一个。

果不其然，下一瞬陆燃随手抓起案上砚台径直掷出。一方上好端砚重重砸在高个子脚边，地砖当即磕出凹痕，砚身碎裂成片，和着石屑四下飞溅。

那三人本就裹着被子，砚台砸落的瞬间，三人凭着多年在家中挨揍的经验，反应极其迅速地将被褥高高撑起，恰好挡住飞溅碎石，侥幸没有被划伤。

但这一下，也不知道是触动了这三人的哪根神经。待回过神来，先是方才的高个子，猛地将棉被掀翻在地，冲过来跪坐在地上，抱着陆燃的腿就开始哭。

紧接着另外两个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，熟练地一个人寻了一个位置，一左一右抱住陆燃哭喊起来。

哭声刚起，陆翊上前一脚一个，将三人接连踹翻在地。

这哥仨也不再挣扎，顺势瘫坐在地，双腿不停蹬踏，哀声哭嚎：“我们也不知道会这样啊。啊……冯书丞死了，陆燃，我们可怎么办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