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斩看见沈清晏的身影，尚未靠近便扬声高喊：“老大！花叔很有可能真的没杀人！”

花逐浪一听，浑身一震，手脚并用猛地扑到牢栏前，伸手死死扣住木栏，急切地嘶吼：“你说的可是真的？！”

卫斩跑到牢门前，一手扶着牢栏弯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，声音更是随着喘息忽尖忽粗。

“韩……韩仵作说……说虽然李原断了两根肋骨，但是……但并未伤及内脏，绝不是致死原因。他查了一圈都没找到死因，怀疑是中毒。

他让我速来禀报陆大人，看能否请太医令王大人，与他一同复验查清死因。”

陆燃看向陆翊，不等他开口，陆翊已一副如获大赦的模样，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冲，“我这就去找王清淮。”

话音还飘在半空，人已经一溜烟没了踪影。

沈清晏见此，不再多言，转身便要往外走。

花逐浪见她再不提惩罚之事，心头一慌，当即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死死攥住她的袍角不肯松手。

“宫主……宫主……属下是真的知错了，您不能不罚我啊！属下对天发誓，余生滴酒不沾！”

见沈清晏不理他，更是干脆一把抱住她的腿，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：“宫主啊……您不能不管我啊！您一定要罚我……不然我真的活不了了啊！”

沈清晏双腿被他死死抱着，亏得反应快，一把抓住陆燃的胳膊才没被拽倒。

她试着用力抽了抽腿，可花逐浪抱得死紧，莫说抽出来，竟是半分都动弹不得。

瞧着他这嚎啕大哭、没个正形的模样，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，沉声喝道：“逍遥宫早已接受招安，你如今不归宫规管束，我罚不了你。要认错，回去找你娘去！”

花逐浪闻言，哭嚎声顿时又高了几分，不依不饶道：“您不能将我交给我娘啊，她会活活把我挫骨扬灰的！

我这次差点毁了二郎和三小子的前程，她绝不会饶了我。

宫主啊，您小时候我还抱过您呢，我一向很疼您的，您不能不管我，说什么也不能把我交给我娘啊！”

陆燃看得呆愣在原地，连嘴巴都忘了合上。

方才沈清晏要让陆翊抽他百鞭，他也没皱一下眉头，怎么这会儿不罚他了，反倒怂成这副模样？

花逐浪已是四十好几的人，竟还怕娘亲怕到这般地步？

沈清晏本来气就没消，这会儿又被他嚎得脑仁发疼，当即伸手死死捂住耳朵，厉声吼道：“你闭嘴！”

原本还哭天抢地的花逐浪，竟像被点了哑穴一般，瞬间收了声，只睁着泪眼汪汪的眸子，可怜巴巴地望着她。

见他这副模样，沈清晏重重叹了口气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，才沉声道：“确定以后都不喝酒了？”

花逐浪连忙跪直身子，伸出三根手指指天，语气掷地有声：“我花逐浪拿我老娘发誓，余生滴酒不沾！”

沈清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看向卫斩：“找个手上活儿好的兄弟，蘸着盐水狠狠抽他一百鞭，不伤根本便好。”

花逐浪立刻用袖子胡乱抹净脸上的泪鼻涕，一脸喜出望外，咧嘴笑道：“我就知道少主不会不管我的！”

说着，他猛地直起身，一把揽过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卫斩，走出牢房，在陆燃和狱卒满眼诧异的注视下，麻溜地将自己捆在了行刑的架子上。

直到沈清晏与陆燃快要走出地牢时，还听见花逐浪声音轻快地喊：“少主放心！案子没结之前我就待在牢里，打死都不出去！”

即便已看不见人影，陆燃仍一步三回头。

他活这么大，当真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人。直到沈清晏轻嗤一声，他才侧目问道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“说得好听。”沈清晏头也不回嘲讽，大步往验尸房走去，“你现在就是把地牢点了，看他敢出来半步？”

“为何？”陆燃愈发不解，这人莫不是有什么怪癖，竟喜好挨鞭子？

“因为他方才说他娘会将他活生生挫骨扬灰，不是形容，而是事实！”沈清晏没好气道。

陆燃脚下便是一顿，“……！”

大理寺西北角设有验尸房。能交到大理寺勘验的案子本就不多，需将尸体运回细查的更是寥寥，此刻房中，便只停着李原一具尸首。

沈清晏透过门缝瞧见韩仵作仍在专心验尸，便没推门惊扰，转而走到一旁的大槐树下，背靠着树干，解下蹀躞带上的红葫芦酒壶，浅抿了一口壶中特调的酸梅饮。

酸爽清甜的滋味顺着喉间滑入胃里，凛冽的酸意先至，清甜随后漫开，让她紧绷的心绪稍稍缓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