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拱着手向陆燃、陆翊作揖:“二位陆大人,小的乃是金陵城下九流副把头齐旺,见过二位大人。”
陆燃起身坐到沈清晏身侧,手指轻叩桌案,转头看向沈清晏,“这金陵城的总把头不是慕言吗?怎么,换人了?”
金陵城但凡耳目灵光些的人都清楚,陆家明面上家主是威远侯,可自陆燃十五岁起,威远侯便只管军中事务,京中一应往来决断,全是陆燃说了算。
齐旺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一僵。在场都是玲珑心思,最会听话听音。陆燃此刻这般做派,几乎已是摆明了:下九流,够格跟陆家说得上话的,只有慕言。
跟在齐旺身后的矮胖男子躬着身子、双手抱拳,一脸讨好的肥肉堆在脸上,那双眯眯眼,活像发面的大白馍馍上用线划了两道细缝。
“陆大人久在沙场有所不知,咱下九流都是贩夫走卒,慕言不在一向都是齐哥主持大局。”
陆燃看也不看他一眼,只是垂着眼皮,指尖有规律地在桌案上敲着。
“是吗?”沈清晏蓦然将话接了过来,目光淡淡看向齐旺。
齐旺眼角纹路因着笑意愈发明显,“不过是兄弟们抬爱,给在下一份薄面而已。怎敢在诸位大人面前卖弄,实在羞煞小人。”
沈清晏那明艳的笑意浸满了嘲讽,“那你们又是怎知慕言不在的呢?”
那发面似的白胖身子猛地一僵。只因眼睛那道缝实在太窄,旁人瞧不清他眼神。
他将原本抱拳的双手往前一推,身子躬得更低了些,“我等也是猜测。”
沈清晏红唇轻启,语调微扬:“哦?”
只这一声,竟叫那白胖子额角渗出冷汗。他一直绷着的指尖因用力渐渐泛白,“小的名唤宋嘉,乃是李原的表哥。
因为小的早就听闻花逐浪与李原不睦,小的几次三番规训表弟,可始终不见成效,两家愈发势同水火。
小的深知花逐浪一向听沈大人的话,慕爷这些年又对花记多有照拂。小的心想此事定有误会,这才想求慕爷出面,与沈大人说和一二。
可左等右等也没见回信儿。昨夜小的又听闻……听闻噩耗,今日便特意赶来寻慕爷。见沈大人也在,想来也是为此事而来。
可这般大事跟前,诸位大人都在,却独独不见慕爷,小的便想着,慕爷定是不在。这才有此一说。”
沈清晏跟陆燃对视一眼,俱是一笑。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闯进来,倒是省了他们不少麻烦。
方才被管家呵斥过的下人端上茶点。堂上三位大人未曾发话,其余人便都只能站着,下人也只依次给他们三人奉了茶。
沈清晏啜了口茶,这才开口:“这位小哥的意思是,我指使花逐浪故意与你表弟李原结怨,进而让他杀了李原。”
还不等宋嘉开口,陆燃率先满是讥讽地开了口:“许是本官回京时日尚短,这金陵城的贵人还没见得过来。
不知这市井之间竟如此卧虎藏龙,还需劳动沈大人如此大费周章除之而后快。”
他话音未落,宋嘉慌忙跪地,大喊:“大人误会了,是小的嘴笨。”
说着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,原本就白胖的面皮瞬间红肿起来,可见用了十足力气。
“哦?你若不是此意,又是何意啊?”沈清晏懒懒问道。
宋嘉看向齐旺,眼神中满是求助。
别看齐旺在金陵城混得还算不错,但若放到江湖上,也还真算不上个角儿。
所以他其实并不知道沈清晏一众人逍遥宫的背景,只当她不过是因着倾国倾城的长相,得了太子青睐,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。
“知道不会说话还不闭嘴!”齐旺上去便是一脚,啐了宋嘉一口,连连行礼,“回大人,这蠢材是在小人手下做事的,一向嘴笨得厉害,明明想说东,嘴里偏偏吐出西来。”
他顿了顿,沉吟片刻,偏过头重重叹了一声:“既然今日诸位大人都在,此事又关乎人命,草民只能以国法为先了。”
说罢,他抬起头,挺起自进门后便一直弯着的脊背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:“草民齐旺、宋嘉,皆怀疑花记与李记结怨相争,乃是总把头慕言爱慕醉仙楼少东家不成,因爱生恨。
他蓄意挑拨,想以此为引,挑起金陵城下九流与沈大人门下的仇怨,再将事情闹大。届时朝廷必定降罪于沈大人,等您没了官职,这强龙,自然压不过慕言这条地头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