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面上笑容明艳,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,“既如此,各位今日又为何闯这幕府?直接报官找上我,岂不是更合理一些。”
齐旺偏过头,脸上尽是为难,一手紧紧握成拳,重重叹了口气:“哎!不瞒沈大人,在下终究是有私心的。
俗话说民不与官斗,他慕言做下这些混账事,若只代表他慕家也就罢了。可他偏偏是金陵城总把头,代表的是整个金陵下九流。
唯有我们这些与他相熟、知根知底的,才晓得其中关窍。可落在旁人眼里,岂不就成了整个金陵城都容不下沈大人一门?往后谁还敢与我们做生意?
是以我等连夜商议,觉得还是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,先劝慕言收手,莫要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。这才先来了慕府。”
原本看也不看他们的陆燃,听到这话,懒懒地抬起眼皮,眸光森凉地瞥了齐旺一眼,转而看向沈清晏。
“还真是陆某孤陋寡闻了,竟不知闹出人命还能大事化小,还不算不可收拾。
这得亏陆某心志坚定,知道身处金陵城,但凡恍惚一点的,还以为是谁在边境砍了敌军,等着来受赏呢。”
他语气中的讥讽如刺,根根扎入齐旺肺腑,让他呼吸都跟着骤然一窒。
还不等他出言认罚,便听沈清晏语气微扬:“哎,并非陆大人见识浅,是咱们齐把头觉得我一介女流,随便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。”
说着她话锋一转,“当然,这还是看在我好歹算个官的份上。否则,我估摸着齐把头连与我浪费这些口舌,都嫌多余。”
陆燃周身气势骤变,眸中的不屑瞬间添了嗜血的锋芒。
他本就是从战场上鲜血浸染出来的将军,身上杀气一现,齐旺只觉那穿堂之风恍若利刃,刀刀奔着将他凌迟而来。
他哪还有半分先前的气势,“咚”一声,膝盖重重磕在大堂青石砖上,身子止不住地哆嗦。
他抬手如宋嘉一般,狠狠甩了自己两耳光,慌忙叩首:“大人赎罪,是小的失言!”
“陆某还真是久不回京,竟让尔等在本官面前摆上架子了。一口一个把头,真把你们叫得忘了王法,忘了朝廷了!”陆燃语气不重,说出的话却足以将面前所有人抽筋拔骨。
原本就因宋嘉、齐旺接连失言被抓错处而吓得不轻的十余人,此刻更是齐刷刷跪倒在地,连称:“不敢!”
看着他们此刻矮了一截的身姿,陆燃冷哼一声:“尔等该庆幸,本官是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来到此处,否则……”
他双眸一觑,未尽之语不言而喻。众人连忙伏身叩首:“小的知错!”
陆燃不语。慕府大堂门窗大开,本就宽敞的厅堂更显空阔,可跪倒在地的众人,仍清晰听见他指尖有规律地叩着桌案,“咚咚”的轻响仿佛每一下,都敲在他们的心尖上。
良久,陆燃幽幽开口:“慕言身在何处?”
他开口的瞬间,跪地众人里已有不少人明显一颤,显然是被陆燃这番敲打,终于记起了他的身份。
齐旺下意识瞥了眼宋嘉,却见宋嘉垂着眼睑,本就细如线缝的双眼,此刻若不细看,竟似已闭目养神一般。
“回大人的话,我等真的是来找慕……慕言的。”
齐旺再不敢提什么把头不把头,只垂首抱拳,还不等再多找补,忽觉头发被人猛地往后一扯。
先是一声清脆“啪”响入耳,紧跟着眼前一黑,身子几欲软倒,可脸上火烧火燎的剧痛,又让他瞬间回笼了意识。
他这才看清,眼前之人竟是一直端坐喝茶、毫无存在感的陆翊。
此刻他一手攥着齐旺的发,强迫他仰头对视,眼底那股狠厉,竟与陆燃如出一辙:“我劝你想清楚再说!”
说罢,他猛地一甩手,将齐旺的头甩到一侧。
齐旺尝着满嘴铁锈味,强行咽下去,瑟缩着开口:“我等真的不知啊。”
陆燃目光冷冽落在他身上,字字冰寒:“齐旺,你是慕言副手,上司数日不见,你会不知?”
“我等虽说确有些时日没见过慕言,可实在不知道他在哪儿啊!”齐旺失声喊冤。
陆燃未理会他,只侧目示意老管家添茶。
待老管家亲自斟满,他才端起茶盏轻嗅茶香,良久,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那就去找。”他缓缓睁眼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,“最好找个活的。否则,在场有一个算一个,本官便按大周刑律:市井争利,因权构杀,从重论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