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们也并非无处鸣冤,宫门外的肺石便是一条路。
大周律例有定,凡老幼孤苦不能自诉者,若在肺石上立满三日,自会有相关官员前来听取冤情,再斟酌是否直接呈报陛下。
而此案是由他陆燃主审,想来没有哪个官员敢不上报。
“看来这背后之人,倒是个懂律法的。”陆燃将帕子扔回给陆翊,“去问问你们老大,昨日宋嘉离了慕府后,去了何处。”
卫斩先是睁圆了眼睛,一脸惊讶,随即张了张嘴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最终他左右扫了一眼,快步凑到陆燃身前,压低声音道:“回陆大人,昨日老大不是跟您在一起吗?
小的今日去寻过老大,可她家中仆人说,她昨夜压根没回府,难道……难道老大昨夜不是在您府上?”
“她还真在春意楼过的夜!”陆燃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只是他声音压得太低,连近在身前的卫斩都没听清,茫然“啊?”了一声。
陆燃仰头深吸两息,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,面颊依旧绷得死紧,低喝一声:“去春意楼找!”
卫斩应了声“是”,便急吼吼地转身寻人去了。
可陆燃见他这副毫无意外的模样,心底原本勉强压下的戾气瞬间喷涌而出。
他抬手便抽出身旁武器架上的铁锤,对着不远处的假人当头砸下,那假人竟顷刻间迸裂四散,木屑飞溅。
陆翊见他还要再抽铁锤,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,急声道:“主子,您现在万不可动用内力!”
他感受到陆燃的手缓缓松开,这才又轻声道:“昨夜您不是知道沈大人会宿在春意楼吗?怎么还气到这般地步?”
“你没看见卫斩方才那模样吗?”陆燃指着卫斩消失的方向,气得眼尾都有些泛红,“我一说沈清晏在春意楼,他半点不意外,合着她还是个流连青楼的常客啊!”
陆翊心中暗忖:那本就是沈大人自家的场子,常去不是再正常不过吗?
可他太了解自家主子的性子,眼下正在气头上,自己说什么都是错。当下只默默退后半步,垂首立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恨不得把存在感直接缩没。
可沈清晏就没有陆翊这般识趣懂眼色。接到消息后,她前脚刚踏入威远侯府正堂,开口便道:“他们是被你昨日定下的三日期限逼急了。”
她话音未落,便敏锐察觉周遭气氛压抑得反常。陆燃负手而立,目光咄咄,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。
“陛下斥责你了?”沈清晏不解地问,可旋即又自己否定了,“不对啊,卫斩说你也是刚从他口中得知消息的。
他去找我之后,我便马不停蹄赶来了,陛下就算要训斥,也断没有比我来得还快的道理。”
“哦?那还真是辛苦沈大人了。”陆燃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,偏偏透出一丝风雨欲来的异样的平静。
“温香软玉在怀,还能惦记着陆某人有没有挨训,陆某在此谢过了。”说罢,他随意抱拳一礼,动作敷衍至极。
沈清晏微微一怔,温香软玉在怀?他莫不是在说,自己昨夜在春意楼与那几个小倌一处的事?
她但笑不语,缓步踱到陆燃身前,几乎要贴到他身上。
陆燃下意识后退,可他退一步,她便进一步,最终被身后桌案抵住,退无可退,只得微微仰身,勉强拉开一点距离。
沈清晏贴着他站定,忽然弯腰,将鼻尖凑到他颈间轻嗅。
陆燃的手猛地攥紧桌沿,颈间本就肌肤敏感,被她这带着凉意的气息一拂,整个人竟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顺着侧颈缓缓上移,一路拂到耳畔,“若论香,还是陆大人最香。”
陆燃只觉脑中似有什么轰然炸开,思绪骤然散乱,脑海中只剩她那如幽兰般的声线。
他仿佛受了蛊惑,不自觉缓缓抬手,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沈清晏腰际衣衫之时,她却忽然退开一步,转身便走。
独留陆燃怔愣在原地。
“昨日宋嘉出了慕府,便从角门进了宋国公府!”
她扬声丢下一句,语气里的愉悦清晰可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