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翊赶着马车稳稳行在朱雀大街上,只是与往日不同,他今日刻意往边缘缩着身子,一副随时准备跳车避险的模样。
而车厢内的气氛,更是诡异到了极点。
陆燃整个人如同一头炸毛蓄势、随时要扑出的猛虎,沉声道:“这不是去宋府的路!”
再看他对面的沈清晏,却是神情愉悦,活像只偏偏要在恶虎跟前蹦跶示威的狡黠狐狸:“自然不是去宋府。
我们没有实证,即便真有,宋嘉也大可推说只是去见个下人、会个朋友,根本问不出半分有用的线索,反倒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要去哪?”
沈清晏直视着他那幽沉的眸子,偏头一笑,“宋国公乃是宋贵妃兄长,咱们三公主的亲舅舅。”
陆燃看着她红唇轻动,视线竟像被牢牢锁住,怎么也移不开。
他喉结微滚,好不容易才拽回几分理智,目光却依旧黏在她唇上,沉声道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最了解自己的往往不是亲人朋友,而是敌人。”
沈清晏眸光微闪,缓缓凑近,柔声道:“所以最清楚三公主,乃至她周遭一切的,必是自小与她不合的二公主——燕曦辰!”
陆燃几乎能触到她的气息,周遭所有声响都似自动隐去,耳畔只有自己战鼓般的心跳声。
就在他微微前倾、即将吻上那张扰得他心神不宁的唇时,沈清晏却身形一闪,径直下了马车。
陆燃周身顿时一僵,便听陆翊在外扬声禀道:“主子,公主府到了。”
他猛地斜睨向车帘,双唇紧抿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她绝对是故意的!
连日的艳阳高悬,公主府上的花园里早早搭好了帷幔,风透过影纱,好似青葱柔夷轻轻拂过人面颊。
燕曦辰的目光在面色紧绷的陆燃与神色如常的沈清晏身上来回睃巡,“这一大清早,你们二人怎会同乘陆府马车,来我府上?”
沈清晏全然不理会一旁兀自生闷气的陆燃,笑着讨好道:“曦辰姐,府上可有吃的?我还未用早膳呢。”
燕曦辰先是给了身旁嬷嬷一个眼神,嬷嬷默默退下。
她手上团扇往沈清晏鼻尖上轻轻一敲,没好气道:“怎么?我表弟没管你早膳啊?”
沈清晏红唇一噘,朝陆燃方向努了努嘴,小声嘟囔:“你看他那副死样子,像是会管我饿不饿的人吗?”
陆燃双目微瞪,抓起面前茶杯仰头一饮而尽,放下时 “嘭” 地一声重响。
他干脆别开眼,再不看沈清晏,免得再看下去要被气出内伤。
燕曦辰被他这副模样勾得越发好奇,拿团扇轻遮着脸,近乎气声问道:“你是不是又招惹他了?”
沈清晏双手一摊,一脸无辜:“他那脾气跟炮仗似的,谁敢招惹他。”
燕曦辰还想再打趣两句,却见沈清晏忽然收了笑意,拉过她的手正色道:“不闹了,曦辰姐,你可收到消息了?
我手下的人惹了麻烦,案子如今落在陆大人手上,我们便是为此而来。”
她精致的双眉轻敛:“当街殴杀人命,这么大的事,我自然知晓。而且我还听说,从昨夜起,苦主的祖父便已立于肺石之上。可你们来我这,又是为何?”
沈清晏也不先解释原委,径直问道:“曦辰姐,你对宋国公府了解多少?”
燕曦辰怎么也没想到,一桩再寻常不过的街头殴杀案,背后竟还能扯上宋国公府。
她先是愣了半晌,看到沈清晏认真的神情后,这才理了理思绪道:“现任宋国公宋远明与宫中的牵扯,不必我多说。他虽文不成武不就,在经商一道上,倒还算有些手段。”
沈清晏一怔,脱口而出:“可大周律法不是规定官员不得与民争利吗,所以我见朝中众人也就至多将铺子外租收租而已啊?”
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勋爵人家,维持着表面光鲜都费劲了。
燕曦辰颔首:“原是这般没错,可当年西南乱象,朝廷国库空虚,宋远明尚未继承爵位。
他虽是嫡长子,却自知在朝堂无用武之地,决意将爵位让于二弟,一心为父皇打理商事。
后来先国公与其二弟皆死于京城那场暴乱,无奈之下,他才回京承继家业,但暗中仍操控着不少商号。
只是近年来,他也是碍着这个规矩,已将这一脉生意传给次子与三子,自己专心做个闲散富贵国公。”
“但你既说此案牵扯宋国公府……” 她略一停顿,指尖灵活转着团扇,眸光微闪,抬眼看向沈清晏,“那便着重盯着他家那不着调的三子,宋秉文。”
“宋秉文?” 自从进了公主府,就一直虎着一张脸,除了先头打过招呼外再未言语的陆燃,声音微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