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贵妃的母家、已故宋国公曾是太傅,在文臣之中威望极高,而陆家世代行伍出身,手握兵权。
加之他姑母乃是当今皇后,陆家自然要与宋家刻意疏远,否则两家过从甚密,再开明的君主也断难容忍。
是以除了宋远明之外,他对宋家其他人向来是人名与相貌对不上号。可唯有宋秉文,他偏偏记得。
“没错。” 燕曦辰笑着点头,“就是你十岁那年,因他在宫宴上求娶我不成,转头又要强娶三公主,宴席未散便被你堵在恭房,打得哭爹喊娘的那个。”
陆燃想起当时的场景,脸上当即覆满不屑:“就这货色,他爹既没将他打死,也不把他圈起来免得丢人现眼,竟还敢放权给他?宋远明怕是老糊涂了吧!”
燕曦辰摇摇头,正色道:“国公倒也不是老糊涂,毕竟碍于‘官不与民争利’的铁律,金陵城中的商号本就寥寥无几。
把这差事交给宋秉文,既能让他有事情可做,也能就近看管,免了他到处惹祸。”
至少目前看来,宋国公的这一策略还是行得通的,毕竟这么多年过去,他也没再捅出国公府遮掩不下的大篓子。
陆燃从鼻间冷冷哼了一声:“狗改不了吃屎!”
沈清晏轻轻搅动着下人刚端上来的滋补粥。
“曦辰姐,你的意思是:自从宋秉文上次强娶三公主不成,宋贵妃便与他生了嫌隙,三公主更是对他厌恶至极。
所以不论出了什么事,宫中都绝不会站在宋秉文这边。
而宋国公如今早已不问世事,想来宋秉文便是做了什么违法之事,他估摸着也是不知情?”
倒不是她生性爱总结,只是燕曦辰自幼长在深宫,向来习惯把真实想法藏在浅显事实之下。旁人领会几分,全看自身悟性。
但如今事关查案,容不得半分模棱两可,是以她才直白点破话中深意,一一求证,免得自己领会偏差,误了案情。
“差不多。当年那场闹剧过后父皇便说过,宋国公这人,与其说是通透,不如说是冷漠。
除了经商一事,他对旁的一概不上心,连子嗣教养也都推给学堂夫子,否则断不会出这种事。”
燕曦辰给沈清晏粥碗里舀了勺糖,又夹了一块酱瓜,“别只琢磨案子,先吃。这酱瓜还是花记隔壁那家粥铺的呢,你说爱吃,我特意让人买来给你备着的。”
沈清晏舀了一口粥,就着酱瓜细细咽下,餍足地眯起眼:“嗯,就是这个味道。在宫里困了半月,可给我想坏了。”
燕曦辰白了她一眼,指尖点着她的脑门嗔道:“这话你敢不敢说出去让旁人听听?看看会不会直接被打死!”
沈清晏缩着脖子嘿嘿一笑,又问道:“那你可知宋国公府里,可有宋嘉这号人物?”
燕曦辰转着手中团扇,偏头思索片刻,缓缓摇头:“未曾听过,此人应当不是宋府核心子弟。”
沈清晏一碗粥下肚,腹中总算不再空落落的,“我记得上次去清风观的路上,你跟我说过,三公主都和离了三回了,这驸马之位,还轮不到宋秉文这号人。
你方才又说他不着调,也就是说,这些年他竟是半分长进也没有?”
当年宋秉文敢在宫宴上张嘴先后求娶两位公主,这般放肆行径,以陛下的性子,至今还没被找由头严惩,宋远明在陛下心中地位,由此可见一斑。
三公主跟眼前这位二公主自小斗得跟乌眼鸡一样。哪怕宋秉文只是无能之辈,可但凡品性不差,三公主单凭宋府家世,便能在驸马一事上压二公主一头,她断不会如此白白放过。
“哼,长进?” 燕曦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手中团扇划出一道利落弧线,“你还不如盼着整个大周夜不闭户、路不拾遗,反倒更实际些。”
说着,她扇着扇子,唇角斜斜勾起,“他如今也是而立之年了,上次母后办的春日宴上我特意瞥了他两眼。
一脸被酒色掏空的萎靡模样,我特地让人知会三公主,叫她多备些灵丹妙药,等回京之后好好给她这位亲表哥调理调理。”
沈清晏一噎,上次皇后办春宴,不就是说好让燕曦辰寻机,将俞杭幼女俞悦护入公主府那次吗。
都这般要紧事在前,她竟还不忘找由头恶心三公主?!
她揉了揉太阳穴,语气颇有些无奈:“我说,三公主也快进京了吧?你俩这是又要开战了?”
“她打从娘胎里就要跟我争,明明我们俩相隔一月有余,可她偏要早早从她娘亲肚子里爬出来跟我比大小。我看我俩这辈子,怕是得斗到入土才行。”
燕曦辰提起这事就来气,坐直身子,板着脸直视沈清晏:“我警告你,到时候你若是偏帮她,我就吊死在你家房梁上!”
沈清晏一个激灵,连忙拍着案几连声“呸呸呸!”
就连陆燃,也是眉头蹙起面色沉郁,开口斥责:“表姐,这岂是一国公主该说的话?成何体统!”
谁知燕曦辰非但不做收敛,还瞪了他一眼,“我跟自家姐妹玩闹两句怎么了?倒是你非要在我们姐妹之间掺一杠子,成何体统!?”
陆燃刚要开口怼回去,就见公主府管事神色匆匆跑了进来,躬身禀道:“启禀公主、陆大人、沈大人,李原的祖父晕倒在肺石之上。宫里传旨,令陆大人与沈大人即刻进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