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与陆燃二人随宫中内侍行至紫宸殿外,远远便看见郭福亲自在殿外等候。
见到二人,他略一躬身小声道:“陆大人、沈大人,陛下在里面议事,二位在此稍后。”
沈清晏四下睃巡了一番,见周遭没什么人,她一手按着郭福的胳膊,探出身子,伸着头往里瞧。
还没看清殿内光景,臂弯忽然被人一拽,耳边同时传来一声轻啧。
她回过头,就见陆燃板着一张俊脸,冷声道:“这是皇宫禁地,老实待着。”
说着,便扣住她的臂弯,将她轻轻拽到自己身侧站好。
“大监莫怪,沈大人是急于案情,这才一时失了分寸。” 陆燃对着郭福微微欠身行礼,出声替沈清晏解围解释。
郭福瞥见一旁暗自瘪嘴的沈清晏,又看向神色严肃的陆燃,笑得眼尾微微眯起,“陆大人言重了,沈大人不过是性情直率些。她这是将老奴当自己人,老奴懂的。”
不等二人再多言语,便见几名内侍垂着头从殿内快步走出。
下一秒,燕屹冷硬的嗓音自殿内沉沉传出:“让那两个孽障进来。”
二人来到殿内,规规矩矩跪下行礼。
“臣陆燃,见过陛下。”
“臣沈清晏,见过陛下。”
整个大殿除却端坐龙椅的燕屹,再无半个侍从。
本该随侍身侧的郭福,也奉命候在殿外,不曾入内。
“陆燃,大理寺少卿。” 燕屹的声音自上方沉沉落下,满腔怒意几乎要溢出来,“天子脚下,你好大的官威。”
说罢,他随手将一份奏折狠狠掷在陆燃面前的“金砖”之上,奏折触地的瞬间,在空旷的大殿里发出几近刺耳的声响。
“大理寺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,无凭无据,见到随便什么人张口便要以‘因权构杀’从重论处,那大理寺也不必再叫大理寺,干脆改作刽子手署便是!”
沈清晏见陆燃只一味垂首,也不为自己辩解,悄悄抬眸,望见御案后龙椅上的燕屹面色冷峻,下意识便开口想要解释:“陛下……””
却被燕屹一道凌厉的眼神硬生生逼退,“你以为你就没事了?既然你这般心急,好,朕便成全你,先说说你!”
陆燃见帝王忽然将矛头转向沈清晏,猛地抬头,向前跪挪两步:“陛下,是臣……”
燕屹双目圆瞪,“你闭嘴!方才说你的时候你不吭声,那你现在就给朕把嘴闭紧了。”
他几乎是用吼的,若是仔细听,甚至能听到回声。
说罢,他不留给陆燃半分开口的余地,冷声道:“别说朕不给你们机会,你自己来讲,这桩殴杀案,眼下查到了什么。”
沈清晏见燕屹此时显然是以一个帝王的身份问臣子,而非父亲问女儿,便跪直了身子,正色道:“回禀圣上,此殴杀案,经在场人证供述,嫌犯花逐浪行凶之时为醉酒状态。
但根据大理寺仵作韩承志验尸所得,死者李原身上虽有多处殴打伤,却无一致命。后经韩承志与太医令王清淮一同核验,证实死者李原实为中毒而亡。
目前臣与陆大人已经根据王清淮给出的毒物起效时辰,与韩承志给出的死者胃部残留物推测,死者应是在酉初至酉正时分,在春意楼与其表兄宋嘉、下九流副把头齐旺共同用膳时被下毒。
此外,在臣与陆大人对齐旺、宋嘉施压后,宋嘉在第一时间便入了宋国公府。当夜,宋嘉撺掇了苦主祖父,立于肺石之上。”
沈清晏一口气将案子大致说了一遍,她自问这是能在一日之内最有效、最快查到线索的步骤,既而目光坦然地看着燕屹。
却见他神色未改,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:“完了?”
沈清晏以为他已经知道,这案子其实最根本的症结是慕言,略一思索,从容回道:“臣怀疑,此案是宋嘉、齐旺背后之人精心谋划。
目的是想将齐旺推上下九流总把头之位,却碍于臣与现任总把头慕言交好。
于是借这桩殴杀案,先惹陛下厌弃臣,再暗中挑拨臣与慕言的交情,令慕言失去依仗、孤立无援,好方便齐旺顺势夺权上位。”
燕屹望着目光灼灼的沈清晏,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,分明直指宋国公府中人便是此案幕后推手,更是在试探宋国公府在他心中的分量。
他顺势问道:“可有实证?”
沈清晏不慌不忙回道:“尚在追查之中。”
燕屹两眼微觑,“你是不是觉得距离案发不过两日,自你昨日听闻此案至今查到这些已属难得?”
沈清晏有些怔愣,陛下此意,分明是指责她疏漏了最关键的线索。
她双眉缓缓蹙起,垂着眼帘,细细回想接手此案后的种种经过。
燕屹见她没有贸然开口辩驳,心底隐隐有几分欣慰,至少她并非刚愎自用,尚且懂得自省沉淀。也不催她,只静静等着。
整个大殿静得可怕,只有燕屹改换姿势时,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良久,沈清晏才抬起眼眸,郑重道:“臣不知错在何处,还请陛下教诲!”
“朕问你。” 燕屹见她肯坦然求教,神色这才缓和少许,“花逐浪醉酒,在哪喝的酒?与谁同饮?”
“……”沈清晏确实未曾查过此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