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朝的放生会是民间大型活动，每年有2次，初春万物复苏之时，中元节行善积德时，时间一般在早上。

这日一大早，夏天早早天光，俞绣带着几个孩子随着人流走出城去，渐渐来到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。

百姓们手里提着、抱着各种鸟兽鱼类，认认真真叩拜天地，双手合十，虔诚合眼，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细语。

数不清的祈愿汇聚成嗡鸣如浪，渐渐的，俞知岚感觉到一些异样：

“……祈求诸天神明，保佑我家人身康体健。”

“神明在上，保佑我娶一个贤良的妻子……”

“求求神明保佑，我阿父的病早日好转……”

“……求神明怜悯，让我不再受饥寒之苦，赐我钱财花用。”

“求神明保佑风调雨顺，今秋可以丰收。”

……

声音忽远忽近，忽清忽哑，致使灵台一阵动乱，心血随之躁动，她不知不觉皱起眉头，呼吸声渐渐沉重。

奇异的清凉感不知从何而来，逐渐漫遍识海，让她忽然神志为之一清，此时再听那些祈愿声、再看那些百姓，似乎又不觉得奇怪了。

这是怎么回事？

祂道：方才祈愿的意念太多太杂，主人的灵识外放，接收到了，有点承受不住而已。

她这才恍然大悟，暗道：原来是这样，谢谢你了。

祂又道：不是很严重，就算我不帮忙，主人等会儿也会回神的，只是，主人的灵识还很薄弱，还需仔细使用。

灵识很好用，它就像一种全方位的感知，俞知岚习惯把它肆意外放，感知四周的声息，谁知因为稀薄脆弱，在今天这种特殊时刻差点出了乱子。

她暗道：好，以后我会小心用的……我想问问刚刚那些祈愿声，为什么能动摇我呢？

祂解释道：如果是平时，小小的心声没什么作用，但是今天太多太杂了，就像在神庙里，那些强烈的祈愿会泄露出来，有些修灵者就会通过为人实现愿望，获取信仰，这也是一种修行之道。

她忽然想起来什么：信仰，你好像说过也可以用来给内界补充灵气。

祂道：是的，不过主人，强大的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，早日修成灵体才是正道……弱小的人，是帮不了太多人的。

嗯，关于这一点，想到之前的诸多经历，她也是非常赞同的，俞知岚认真地点点头。

一批批百姓来了又去，他们完成放生仪式之后，就要准备祭祖了，今天整天都会十分忙碌。

临走时，俞知岚留恋地看了看那些放生的小鱼小兽，但是百姓的祈愿犹在耳边，她还是不要做些什么坏事好了。

刚这么想，一个转头，俞知岚发现熟悉的身影快速闪过，表面上乖乖跟着俞绣走，暗地里却伸出一缕灵识。

于是，她就看到济民院的几个孩子悄悄避开人群，隐蔽地把没能跑远的小动物抓住，藏进麻袋，像偷到香油的小老鼠。

斑妹，还有桑桑？

桑桑怎么会在这里，她之前不是被领养了吗？回来探亲？

看她脸颊脏兮兮，衣服破旧的样子，似乎过得并不好的样子，该不会是被送回济民院了吧……

自从上次被斑妹勒索，她开始努力习武，倒是没有再去关注过济民院的事，只是心里打算，她敢再来，自己就用学到的武术狠狠还击，只是一直也没机会。

俞绣是外来者，在东山县没有亲族，祭祖的事也就跟她无关，不过还是置办了祭祀的物件，在家里摆上祭台和父母的牌位，静静地拜过。

俞知岚记得，以前说起中元节，都称它“鬼节”，有各种忌讳，而在这里，虽然讲究颇多，百姓却并不是把它当做晦气的日子，他们祭祀先祖，筹备祭品，行善积德，显得十分庄重。

回来的路上，她还看到有衙门的人在城外设置粥棚。

近来周边百姓日子愈发不好过了，那些等候领粮的百姓面黄肌瘦，脸上颧骨被薄皮包裹，凸显得格外明显，在烈日下有气无力的，腰间卡着一根圈圈搅紧的小木棍，把腰部勒出干瘦的形状。

好消息是，田地里的粮食临近成熟，虽然正是这样黎明前的黑暗时分，才最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