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这些粥棚,或许可以帮一些人多撑几天,熬到新粮收获。
让俞知岚没想到的是,下午另一个济民院的人敲响了自家房门,开门的是沈致,他看着眼前衣衫褴褛如同乞丐的小少年,疑惑道:“有什么事吗?”
瘸子拄着一根木棍,连连弯腰,祈求道:“这位郎君,求求发发善心吧,今日行善积德,一年都会有福报的。”
沈致有些不知所措,他家往年也是施粥赠衣惯了的,依稀知道一些乞儿会趁中元节挨家挨户乞食,不过他不是这家的主人,不好做主。
“岚妹妹!”
俞知岚从书房探出头门外,从她的角度看不到院门外是谁,一边走出来,一边问道:“是谁来了?”
“是来乞食的,我们有多余的吃食吗?”沈致侧身,让逐渐走近的俞知岚看清楚外面的瘸腿乞儿。
“是你……”
“咦,瘸子哥哥?”
瘸子惊讶过后,肉眼可见的陷入尴尬,似乎想转身就走,却被俞知岚叫住:“慢着,我去问问阿母,应该能有……”
有了一点希望,瘸子离去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开,他知道斑妹曾经欺负过这小丫头,虽然自己没参与,但是他们关系最亲近,难免不会被迁怒。
但是他太饿了,自从糖糖恶了高爷爷,恶了县太爷,自从城内粮食价格渐涨,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倒卖济民院的柴米油盐,现如今,他们每日仅有一碗稀粥,加上在外寻摸的杂乱玩意儿,勉强不会饿死。
不但要忍饥挨饿,还要日日被训斥责骂,糖糖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,自顾自找了个出路,在七哥打杂的花楼里当了侍女,她长得不美,但有一把好嗓子,勉强有点天赋,也不知现在如何了。
他们这些大一些的孩子倒还好,偏偏桑桑那小丫头,那户人家自称口粮不足,又把人送了回来,不得不在济民院跟他们一起熬着,至于小虎,跟着石头搬去王家,总比他们好。
前段日子,又有流民扔下的孩子被送来济民院……
每年的这个时候,济民院都会格外不好过,他也是习惯了的。
胡思乱想间,俞知岚捧着一摞糙粮烧饼出来,往瘸子面前一递,说道:“阿母说了,这些是给你带回去跟大家分的,都拿走吧。”
瘸子手忙脚乱接过,拐杖差点脱手,幸好最后关头稳住,他眼睛有些发红,道:“多谢,多谢……”现在城里生活不好,他这样的低贱脏污人也不敢去富裕人家门前乞讨,只会被痛打一顿赶走,反倒是普通人家,或许会赏一点残羹冷炙,但也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完整的能饱腹的烧饼。
深深鞠一躬,瘸子方才离开。
送走瘸子,俞知岚回到后厨,俞绣问道:“都给他了?”
“嗯,今天他们也能吃饱了。”
不过,怎么好像瘸子的状态比之前还更差了?难道只是脸上太脏,她看错了?
“那就好,真是可怜见的。”
只是再可怜,俞绣也没有常年接济他们的打算,这样的事适合家大业大的贵人,而不是坐吃山空的人。
就这样偶尔提供点食物还行。
俞绣在准备祭拜的食物和器物,在这里,拜祭的祭品可以很多样,酒、家禽牲畜、蔬果、馒头、稻麦穗子等,各地风俗不同会准备各有特色的食物,承装的器物也有讲究,富贵人家用金银玉器,普通百姓用些木器陶器,贫苦百姓用树叶树皮,祭品也会简陋很多,家里能有什么就呈上什么罢了。
俞绣准备了整鸡,一条豚肉,一只羊腿,一壶酒,烧饼馒头若干,后院采摘的新鲜菜蔬……整张桌子摆的满满当当,俞绣带着俞知岚和奚如锦跪在父母牌位前,先是恭恭敬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,比如收养了女儿,生活很安宁之类的。
沈致不是俞家人,也就不需要拜祭,最多站在一边静静围观。
祭拜仪式完成之后,他们把每样祭品都取用部分,烧制成菜肴,主要是俞知岚指挥,俞绣负责实操。
其中有一道炖鸡汤,俞知岚是用姜块焯水再炖,去除了不少肉腥味,俞绣告诉她,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可以用姜做菜,时下用姜主要是作驱寒药用,属于家庭常备风寒药。
俞知岚对这种情况已经有所预见了,俞绣本来就不擅长烹饪,不懂这个很正常,像佳膳坊的肉食基本就尝不出腥味,但是小店铺里的肉就多少有点,可见那些去腥方式也是秘诀,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,何况姜块既然是药,一般百姓哪里舍得用来去腥?
肚子里缺油水的人,那点腥膻味是没办法阻挡他们对肉食的渴望的。
而烤羊腿的时候,俞知岚事先用盐、姜和酒腌制,常用的孜然、胡椒和辣椒都是没有的,她也不知道最后烤出来会是什么味道,再不济还有各种蘸酱,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。
最终,后院新鲜采摘,简单焯水断生的青菜还是最受欢迎,可能这也是今天家里不缺肉食的缘故,要是换成常年挨饿只能吃野菜的人,哪怕是饱含灵气的菜蔬,也不会敌得过肉的魅力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