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谢梁越最后对他伸出了手,似乎并不是单纯的谢她将自己从阎王跟前拽了回来,但是这些思绪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梁越自然不明白他在谢什么,疑惑了片刻,只说:“客气。……你困了吧?”
“……是,妾身洗漱一下便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听着梁越的脚步声远了,萧琅铖才终于起身往靠走廊的窗外望了一眼,连廊上的灯都灭了,空无一人。
他正要蹑手蹑脚地开门,准备去找聊澹月,没成想隔壁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吓得他赶忙退至床边。
走廊上没有了火光,从屋内也看不透窗户纸,很快,他就听到了聊澹月的声音。
他靠在门边,低声道:“主上,您歇下了吗?”
萧琅铖松了口气,快步过去开了门。
聊澹月也还没有洗漱更衣,两个人狼狈地一起席地而坐。
“正要去找你,”萧琅铖开口道,声音压得极低,“方才梁越来,我没给她开门。”
聊澹月顿感惊悚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门那边。
他转回来,低声道:“主上,上回来梁府,她不是最后也没有留您过夜吗?”
萧琅铖纠正:“不是‘没有’,是‘没能’。天下男人一个人样,我不懂你还不懂吗?”
他当然懂,他好歹还是当过十七年的男子。
聊澹月默了,不知道这话有没有把他也一块儿骂了。
萧琅铖斜了他一眼,其实他去找聊澹月还有些事儿想问。今日从那条小路回梁府,他几乎是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。
总觉得对梁越改变了一些看法,但似乎说不太上来具体的。
思来想去,萧琅铖以一个怪异的问题作了开场白:“聊澹月,你说,梁越不会真倾心于我吧?”
“……”聊澹月看向他,认真地说:“属下不知。”
萧琅铖想摸下巴,手又疼得不想抬起来,深深叹了口气,道:“我可对男人没兴趣……哎,你不是属意于霜筠吗?既然如此,你说说你对她是什么态度。”
“……您不是不让属下说吗?”
“让你说你就说。”
往日里萧琅铖还有些防着他,毕竟霜筠年岁还不大,不及婚嫁年龄,也就不允许他们二人过多接触,更是不能在他面前提这些事情。
但今夕不同于往日,萧琅铖急需一个参照物。
聊澹月摸了摸后脖颈,低声道:“大概便是……不怎么好意思和她说话,不想让她担心,看见她和别的男人走得近会不高兴……”
“太笼统了。”萧琅铖摆摆手,随即看向身侧那人,却被他涨红的脸吓了一跳,一脸怪异地瞧着他,“你害羞个什么劲儿?霜筠又不在这儿。”
聊澹月赶忙偏过脸去。
萧琅铖想拍他,抬手瞥了一眼缠满纱布的手,还是默默放下了。
他继续道:“那我这样问你,你看见她的时候,心里会不会有什么——”他琢磨了一下用词,努力想找到一个词概括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,“‘特别’的感觉?”
二人还是头一回坐在一起聊有关情爱的事情,聊澹月一边觉着稀奇,一边思索了片刻,答道:“有。”
“那是什么感觉?”萧琅铖追问。
“……”聊澹月沉思了。
萧琅铖似乎是怕他误会,赶忙补充了一句:“不是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啊,我就是想了解一下,说不准梁越对我就这样呢……”
聊澹月本没有多想,听他这么一解释,反倒匪夷所思起来。
他悄悄斜眼瞥了自己主子一眼,见他愁容不散,看来着实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。
“主上,您……”他支支吾吾地开口了,却没敢说下去,好半晌没憋出来半个字。
萧琅铖没管他想到哪儿去,又道:“你就说说,这种感觉具体是怎样的?”
“……”他有些为难,最后还是在萧琅铖逼迫的视线中道:“可能……心跳得快些吧,想肢体接触什么的,或者说,想盯着看她……主上,您问这些是……”
油灯的光映照在他的侧脸,聊澹月仿佛看见他脸色乍青乍白,好似吃了苍蝇。
萧琅铖欲言又止又好半晌,才说:“你说的这些,我怎么觉着哪里有些古怪?”
聊澹月看着他,等他往下说。
他:“我对仇人也这样。”
聊澹月:“……?”
他:“看见付骁我会心跳加速,想扇他耳刮子,盯着他看,恨不得宰了他。”
聊澹月:“……”
萧琅铖又转头看向他,停顿了一会儿才说:“你说,梁越若是心悦于我,也是像你所说的这般感觉吗?”
聊澹月只觉得今夜的主子很诡异,语气谨慎道:“大抵和您所说的有些差别,毕竟梁大人也不会无缘无故想打您……但是……属下了解也不多,恕属下无法答疑解惑。”
其实他多少还是分得清聊澹月所言和他所言区别所在,不过他不好意思问出实话——他若是今日突然对梁越有了他所说的这种感觉,到底怎么办?
萧琅铖自知难以多问,只得摆摆手,道:“罢了,不为难你了,我自己再琢磨琢磨。”
屋内安静良久,聊澹月开口道:“主上,您这手都这样了,没办法洗漱了吧?”
“……废话,难不成让梁越找俩丫头来给我搓澡?你以为我大半夜不睡觉找你做什么?真就问些个情情爱爱的事儿?”
被萧琅铖瞪了一眼,他愣愣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俩人准备起身找木桶接水,却忽然传来三声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花蓉,你还没歇息吧?我方才让几个丫头另外找了套干净的新衣,你可以换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