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付府?”萧琅铖疑道,“看清他将信交与谁手了吗?”
“属下牵着马,没办法离太近,只是看见他拐弯去了那个方向,未曾看清楚。”
东黎国来的商队,与付府的人交换信件?
还算有警惕心,绕着圈子才回付府,看来那书信来往的内容不简单。
两人还没多谈两句,门外传来霜筠的声音:“嬷嬷,梁大人来找。”
二人相视一眼,聊澹月下意识弹起来想钻到屏风后面,被萧琅铖又淡淡斜了一眼才反应过来,他们早就是同盟了,不必再躲躲藏藏。
萧琅铖起身将信封压在了茶桌下面,觉得不保险,又移到了坐垫下。
前脚刚从梁府回绝尘阁,后脚梁越就跟过来了,怕不会是那么快察觉到了什么吧。
聊澹月开门请她进来,梁越见开门的不是萧琅铖,这人正坐屋里煮着水,她只是微微跳了一下眉头,什么也没说。
温晏暨这会儿没有跟着来,留在梁府处理后院的大小事宜。
萧琅铖见她进屋时面色冷淡,立刻联想起坐垫下面压着的那封信,心里一阵虚。
“大人是方才有话没说完吗?”他问。
梁越看了他片刻,“嗯”了一声,只身在他面前坐下,道:“你走的匆忙,忘记和你说了。我没有打扰到你们主仆二人说话吧?”
“没有,大人您直说便是。”
萧琅铖看起来心如止水,还在默默揭着茶壶盖看看水煮得怎么样,似乎他在梁越面前本就无所隐瞒。
梁越毫无察觉,不再客气,道:“去王常顺布庄打听来的,说是一早北城门来了一支东黎国的商队。”
身边二人一顿。
她也跟着顿了顿,“怎么了?”
萧琅铖道:“我们刚还在讨论此事,聊澹月回来时就遇到了,跟踪发现交换信件的是付府的人。”
她本着分享消息的心来找,没成想萧琅铖的消息比她还快,不免错愕半秒,随即道:“付府的人?付府怎么会与东黎国的商人有染?”
“那箱子里放着掩人耳目的布匹和书籍,恐怕重头只是那封信,”萧琅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,“那般数量的书籍,不可能是一个寻常府邸所需要的,那么多布匹也至少是给下人制衣裳。不过这几日也没听说付府要大动干戈办什么宴,想来可疑得很。”
照付家那小儿子天下唯我独尊的性子,付府一风光,城门那边路过的野犬都知晓了,保不准还得被他抓来城中嚎两嗓子助助兴,怎么可能有大行动还不声不响的,那还真是改了性。
“若说只是作为送信的幌子也未可知……”梁越说着,眸中暗闪忖度,“付家与东黎国有来往,单单只是布帛书籍的交易倒还好说,他总有他的理由,但这若只是幌子,那怕是有大变动了。”
萧琅铖拂袖慢慢倒茶,看着茶叶落在杯底又浮了上来,他眸色一闪锋芒,看向面前的人。
“梁大人,他们还有阴阳裂。”
梁越迟疑了半秒,“那个兼并直刃和弯刃的利器?”
“是,花灯节那夜我们与他们交手过,”萧琅铖眉间蹙起,“付家的人掌握阴阳裂的制作方法,先前我们以效仿古籍为由自圆其说,这般联系起来,倒是连阴阳裂都有可能是纯正的东黎国的兵器。”
听他这么一推测,梁越倒是顿感合理。
“而且付家手下的人算得上是非常多,光是那夜被拨出来围堵你们的,少说也是四五十人,作为一支府邸自发的暗卫队,真实数字多半超乎想象。若人手一件阴阳裂,付府需要花费多少银两、耗费多少时间来锻造……不敢想象。”
“我们先前并未从人数下手,未曾想过阴阳裂存在的合理性,”萧琅铖将茶杯递了过去,“其实身边一直都有线索,只是现如今才能勉强连成一条线。”
梁越仰了口茶,将茶杯搁在桌面,语气坚毅起来:“这么说就通了,娴嫔在宫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就连我偶尔去一次东宫,也曾听说娴嫔的骄横。不光独宠,且收银子卖官职,让朝廷上也遍布为付家效力之辈,再加上付侍中在朝中拉帮结派,早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付家势力……”
她思忖片刻,又道:“先前只当付家想独大,捧一个嵘城世家全族荣耀,才将其他势力的人都踩下去,如今想想,若只是想几代人享荣华富贵,那便没有与东黎来往的必要,这对他们来说风险不小,一旦被圣上察觉必然是诛连九族之罪……付侍中不是此等蠢人。”
“照这么说,付家难不成是想走州吁的路子?”萧琅铖轻轻眯了一下眼,继续说:“恃宠而骄,积蓄力量,最终自立为君……”
这样的话别说说出口了,光是想想都要掉脑袋。
但萧琅铖对老皇帝的恨不比对朝廷那帮付家的人少,毕竟付家崛起,仰仗的就是老皇帝给予的权利,要没有功高盖主的纵容,他们萧家也不至于落一个这样的结局。
他的推测有些疯狂,可又意外的贴合他们所知晓的线索。
梁越眉头一跳,这人还真是读过两本书以后就野蛮生长啊,不过要说野蛮,梁越这性子自然是比他更横。
若说萧琅铖敢说这种话是胆子不小,那梁越便是胆大包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