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冷笑了一声:“不无可能,也怪不得付骁那小蹄子这般‘枭雄’,可谓是眼瞅着皇位垂得、冠冕悬顶、黄袍比身,早已忍不住要办庆功宴了。”
萧琅铖并不知道她与老皇帝之间有什么渊源,只在心里道了句威猛,话放得比他还狠。
二人端坐茶桌前揣测了个大概,但付家意图篡位一事并非草草就可下定论,此事绝非一般的僭越,二人很难笃定付家有这样算得上是疯狂的胆魄。
聊澹月向来寡言少语,旁听许久不曾发言,一个梁越低头抿茶的间隙,主仆二人眸子对上了。
萧琅铖冲他使眼色,暗示他可以去查平凉那个地址了,随即开口道:“你也别站着了,那两匹布是梁大人帮忙购置的,你拿去让人制些新衣裳,找手艺好的姑娘们做,别浪费了这样好的布帛。”
“是。”聊澹月领会,转身拾起布匹就往外走。
“哎,聊澹月,”梁越突然想到了什么,喊住了他,“乔重年在军中的事情安顿好了吧?我提前给林子楚写信说了的。”
聊澹月连忙点头道:“大人,都安顿好了,军中一切都好。”
“林子楚有和你说辽州营的其他事儿吗?”她又问。
聊澹月不知道她这是在试探什么,还是纯粹随口一问,微微停顿了一秒,才应道:“只闲谈到军中新帅顾将军,林副将的意思是,军中您的旧部与他都仍存有戒心,说是调来的太过突然,军中难免有些许异心在。”
“我向他写信说过,只需听从上级指令,不必做出头鸟挨人打,不过这人性子倔些……罢了,料他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儿,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聊澹月离开后,她转着茶盏看了回来,只见萧琅铖神情略微呆滞,不知在思索些什么。
梁越放下茶盏不再看他,为自己添满了茶,“怎么了吗?花蓉,你对辽州营有何疑问?”
“那位林副将,与您自幼相识吗?”
言毕,萧琅铖顿感不妥,这般冒昧的问题该是有些越界了,他担心梁越疑心重,会怀疑他也想打探她的底,又改口说:“妾身的意思是,您与林副将交情颇深,像是亲兄弟一般,所以妾身有些好奇。”
“我们自幼军中相识,他挨打,我救了他,他便要与我拜把子,做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,此后我就勉为其难成了他老大。”
萧琅铖如今已在她铺好的路上走着了,梁越对他几乎已不存戒心,也就放心地说了这些无足轻重的童年旧事。
提起往事,梁越唇角微微上扬着,又说:“花蓉,你都不知道我们小时候有多呆瓜,林子楚大我几岁,那会儿却瘦瘦小小的,猿猴儿似的,虽然我也高不到哪儿去,但我硬是从将领大哥的营帐里拖出来了一把斧头。”
她喝了口茶,提壶给两只茶杯都满上了,萧琅铖受宠若惊地接过。
“坦白说,我也扛不起那斧头,”她继续说,“但是拖着它出来的时候,那群欺负林子楚的小孩儿被吓得魂飞魄散,跟见了阎王似的,嗐,其实我也就擅长耍点儿小聪明。”
萧琅铖心道有趣,又问:“你是自幼习武吗?”
她点点头,“是啊,从记事起就在习武了,不过也都是些三脚猫功夫,有时候还得被拉着和温晏暨比一比,别看那家伙斯斯文文的,其实阴招多得很,我就没打赢过他。”
萧琅铖笑了笑,不再说话。
梁越全然将他的好奇视作了打探底细,正合她意,她乐意多透露些线索给他。
但她没料到的是,萧琅铖问这些并非出于打听消息收集情报,他只是觉得梁越与林子楚有自幼的交情,着实珍贵,他也乐意多听梁越说几句童年之事,觉得甚是有趣。
他倒是对自己的这般反应有些意外,往常旁人提他们自己的事情时他都是爱搭不理,那些毫无利用价值的口水话都是左耳进了右耳出,实在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,便找理由甩手走人了。
他觉得梁越这人有意思,让他想多听一听那些无关仇恨的事情。
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,心里有些微妙,他思来想去,觉得自己该是羡慕林子楚有大哥罩着了,他可能也憧憬着有一个梁越这样的大哥。
这个想法倒是幼稚,萧琅铖撇开思绪,看向面前这人。
“你呢?”梁越却说,“从我这儿听了那么多,你童年是什么样的?”
萧琅铖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反问回来,安静了片刻,才说:“妾身童年时过得很好,家中还有一个年长几岁的兄长,我们时常会在河边散步,不过我们家那边很少有雨,所以河水又浅又弱,几乎没有鱼虾。”
他唇瓣翕动,好像还想说什么,却在一段时间的停顿后归于平静,不再开口了。
梁越听得出来,他在以家中妹妹的身份,说着霜筠在辽州的童年。
“听起来似乎不是嵘城,”她说,“你家离嵘城远吗?”
他其实只记得从辽州一步一步走来嵘城要几天,并不知道马车的路程要多久。
思索良久,他道:“还好,马车路程大概一两天吧,不过也不会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