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呢?还好吧?”她又问,“手伤怎么样?有没有按时换药?”
萧琅铖停顿了一下,才答:“草药药效甚好,如今已好了大半,多谢大人。”
梁越瞧他一会儿,总觉得这人今日怎的比平时还有小姑娘味儿,也没多思,只道:“这几日我在府上忙后院的事情,上长街还打听了点儿消息,付家的势力愈发猖狂,甚至不只是付府的人了,那些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嵘官亦是如此。”
萧琅铖一边添茶一边道:“付家如今联合了东黎国官方势力,也是‘背靠大树好乘凉,朝中有人好做官’,行事自然更为放肆。”
梁越顿了顿,印象中他们只是根据那支商队有所揣测,尚未肯定。
她道:“花蓉何出此言?”
“大人方才也该听到了,付公子想让妾身跟了他,多半是盯上了绝尘阁的那些侍从,”他抿了口茶,继续说,“在此之前,他还向妾身透露东黎国近来动向。”
梁越眸色一沉,眉心微拢。
“他们除了向宫中进贡珍稀布帛或书籍,还将东黎国的美人尽数呈上,供圣上挑选,六宫充盈,剩下的那些也没有送返东黎,而是被赏赐给了群臣做妾室甚至无名分的玩物。”
萧琅铖放下了茶盏,抬眉看她,“大人以为,此为何意?”
看似孝敬讨好,心里头却打得一手好算盘……
梁越脑子转得极快,立刻就能反应过来,娓娓道:“一是耗蚀龙体,圣上如今年岁已高,这么多美人送进宫里,一阵子下来难免要吃些大补之药;二便是这大补之药极其好动手脚,宫中本就不乏付家的人;三是东黎的人进了宫,或做了哪个重臣的美妾,是很有可能干政的,妃子则还可能借此机会在圣上的吃食上下手。”
“大人果真聪慧过人,”萧琅铖勾了勾唇,神情狡黠,“付公子意图拉妾身入伙,所以以此为担保,将其毫无保留地透露给妾身,无需考究真假。”
梁越随之笑了笑,道:“你在他眼中不一般。”
他眼睛一转,玩笑道:“许是妾身讨喜,在梁大人眼中是否也不一般?”
她微微愣了愣,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他这话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,让梁越莫名怀疑起萧琅铖怕不是有龙阳之好。
她先前从未往这想过,难不成他只是开个玩笑?
还是说,她有做过什么事情,让他误会了吗?
或者说,他已经知晓她的身世,所以想以此来敲打她?
脑中瞬间闪过千百句疑问,她一时沉默了。
有“龙阳之好”的萧琅铖此时还当自己是个小姑娘,见梁越思索几秒没动唇,顿时有些下不来台,找补道:“妾身开个玩笑,大人无需当真。”
“你是不一般,”梁越想了想,本想搪塞过去,却还是说,“才华、善心、魄力都不一般,你本就不是一般人。”
萧琅铖迟疑了一会儿,失笑道:“大人只管说些好话哄妾身高兴。”
“真心话,你不信也罢了。”她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,提壶续上一杯,“对了,你茶艺也不一般,哪怕是民间最常见的‘烟雨探春’经过你手也总是这般清甜怡人。”
“大人这是在打趣妾身阁里的茶叶不好了,自然是比不及梁府御赐的珍贵。”
萧琅铖说着,自己都觉得古怪,他语气怎会这般——
娇嗔?
梁越没忍住笑了起来,转着茶盏道:“既然花蓉喜欢梁府的茶,那改日上梁府品一品好了。”
萧琅铖嘴上答应着,心里却开始有些怀疑梁越到底有没有查清楚他的身世。
若查清楚了,也该避嫌,总和他这么说话多不好,可若是没查清楚,她怕不是有某种癖好,真真儿的喜欢女子吧……
他不知道的是,梁越算得上是情窦不开,没他那么多心思。
不论是花蓉还是萧琅铖,于她而言,只要是同盟,便是可以靠近与信任的。
她习惯了和军营中一帮糙汉子相处,说起话来自然直白些,不怎么会转弯,落到了熟悉人情世故的萧琅铖耳中,就成了某种黏糊糊的暧昧感。
萧琅铖正愁绪万千,她早已抛开了这些思绪,直奔主题道:“花蓉,付骁三番五次来找你,且给出的消息清晰准确,如今你我停滞,我倒是有一个推动计划的良策。”
他思绪被扯了回来,看着梁越斟酌片刻,道:“不瞒大人所说,其实,妾身也有一计。”
梁越轻轻挑眉,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既然付公子想利用妾身,妾身不妨假意答应付公子为他所用,以身入局,用您的假消息,换付府的真消息。”
她在他眸中看见了似乎不属于“花蓉”的神情,仿佛透过这张傅粉施朱的俏脸看见了那个满腹野心的萧家公子。
“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会儿,说:“这样对你来说太过风险,你愿意冒这个险吗?”
“富贵险中求嘛,梁大人。”他却这么说。
梁越看了他片刻,问道:“花蓉,你与付家的仇恨,当真只是因为付骁与绝尘阁曾有过仇怨吗?付家对你真的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吗?你为何会愿意以己为饵骗取消息?”
萧琅铖迟疑了半秒,这半秒里怀疑了梁越是否已然调查清楚,不知她是否在试探什么。
他只是硬着头皮道:“大人方才也说了,那些付家势力的党羽愈发猖狂,欺压百姓,妾身不愿看到付家翻云覆雨,百姓民不聊生,想为民生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