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越这话确是试探,但她却没办法从萧琅铖的回答中读出答案。
眼看付家势力膨胀,都开始与东黎国往来了,必然下一步就是架空天子以夺权,她与萧琅铖走向完全意义上的同谋已是刻不容缓,她却不知晓萧琅铖是否查清楚了她的把柄。
她自认为自己表现得还算在可察觉范围内,如果萧琅铖和她一样已然手握彼此身世秘密,那这个关键节点也该说出来,让彼此多一层心安。
否则这个时候放他一人去敌营,于梁越而言,也是冒险。
但机关算尽,最难算的还是人心,她不会读心术,看不透任何人眸底的深意。
萧琅铖这些天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,让梁越疑惑了许久,难不成双色宝玉这么明显的线索放在眼前了,他都没有起一丝疑心?
琢磨来去,梁越还是握起了茶杯。
“好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她语气里洋溢着明媚的少年气,眼神却暗含算计,“此事委屈你一些,但也是你我掌握第一手消息的最佳途经,正是我方才想提的法子。”
萧琅铖早已有了这个想法,他与付骁可以达成表面上的同盟,以梁越的假消息换取付府的真消息,稳赚不赔。
不过此行风险太大,不仅需要他在付骁面前撇清与梁越的关系以投诚,更需要日后在付骁面前装衷心的同时,暗中与梁越保持往来,这于他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挑战。
他需要让梁越信他,也需要让付骁信他。
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糊弄的。
他与梁越往来几月,二人看似已然同盟,可目前仅有小范围重叠的利益作为关系的基础,却没有捅破把柄作为强迫维系关系的保障,说完全信任是不可能的,梁越断断是留有了心眼的。
他若是假意加入付家势力,则是借绝尘阁灵通的消息与付家交易,换取在嵘城的荣华富贵与安逸,可他很难得到付骁的全盘信任,毕竟二人的共同利益基于主仆关系,且他曾经与梁越往来密切。
再者,与付骁过分接触,极有可能导致他着手调查自己的底细,若查出当年之事,他这些年的憋屈就白受了。
萧琅铖陷入了两难。
长远来看,必然是要与梁越同盟,短期来看,不得不为了自己和梁越之后的计划而与付骁交易。
见他迟迟没有开口,梁越看出了他的忧虑,道:“你若觉得不妥,也可以与他商议,你平日还是留在绝尘阁帮他打探我的消息,只偶尔与他通信,不必整日与他呆在一起,那样我也不太放心。”
“妾身是这个想法,”他道,“不过,付公子应该不会那么快完全信任妾身,短时间内或许很难换取到真正有用的消息。”
“你需要一纸投名状。”梁越说,“方才我在屋外听到,他与聊澹月似乎有在平凉城相遇,聊澹月他们去平凉城做什么了?”
萧琅铖神情不变,平静地说:“帮妾身取一些东西。”
“那东西与我有关吗?”
“……”
萧琅铖迟疑了。
她看出来了?还是她早已算清楚了今天这一步?
梁越却只是以淡淡一笑平复了他的心情,“只是随便问问,我的意思是,他对你在调查的一些东西多半感兴趣,你可以先以已有的、与我有关的、且带有一定非主观造成的错误消息换取他的信任,之后再议。”
萧琅铖神情微变,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在平凉城并无势力,此事不好切入,不过,我有一块双色宝玉,你上回应该看见了,”她说,“至于是哪双色、与谁的相似,怕是很难确认,毕竟你也只是来过梁府一两次,没有看真切乃是情理之中。”
言罢,她从腰侧取下来一块货真价实的流苏玉佩。
玉心糜白,玉周潭绿,显然与他上回在梁府看见的、疑似婉妃传家的那块不是同一枚。
梁越晃了晃手中的玉佩,“你没有骗他,也没有背叛我,更没有胡诌,只是在阐述事实。双色玉多罕见,寻常府邸有一枚已属位高权重富贵非常,又怎会出现两枚不一样的呢?”
萧琅铖也愣神了,他在梁府看见的双色宝玉分明是玉心金黄、玉周青绿,难道梁越真的有两枚双色玉?
是他记错了,看错了,还是他也被骗了?
梁越见他这副神情,手背一转,将玉佩握回手心,扣回了腰带。
她道:“早些年打了胜仗,御赐的上等好玉,我让人给打成了玉佩,他就算有疑心,敢查就是查到天子头上,料他如今也没那个胆。”
她也完全不怕付骁循着她另一块双色玉佩查过去,毕竟在付骁真的美梦成真当上皇帝之前,他怎么都不可能有权力搜查梁府。
只要付骁无法坐实这个证据,她就能拿着御赐的这枚玉佩堵住悠悠众口。
这条消息说真,又无用,反倒拖住付骁的行动,说假,又是真,毕竟梁越真的可以拿出这么一块双色宝玉,还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付骁是否知晓婉妃与康诚公主一事。
萧琅铖虽被有些奇怪的情绪包裹着,但也提不出其他方法,只能点头答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