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越的大胆推测让屋内一时静了几秒,唯有萧琅铖眸中深藏精明,道:“这便要看他们二人的目标是否一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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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内,少年虚弱地斜靠在坐垫上,胸膛小幅地起伏着。
香炉之中的东西燃烧殆尽,持有者贪婪地将鼻子贴在炉上镶金的缺口,极力想要嗅到什么。
那一缕又薄又轻的白烟刚刚冒出了头,就被他恶狠狠地狼吞虎咽下去。
嗅一口就要干涸许久,他感觉嗓子又疼又涩,身边的空气都像是被挤压了起来,让他根本没法呼吸。
就像一条搁浅的鱼几乎濒死,鱼尾都只能小幅度地动弹。
付骁一双眼睛红得狰狞,他用尽全力伸手够到了侧面的帘子,掀开一条缝隙,对前面的白闻铃翕动着双唇。
他的声音苍老又干枯,宛若年迈的老者:“什么时候到?”
白闻铃没有回头看他,应道:“很快,主上。”
“快点!”他嘶哑着嗓子想怒喝,胸口却立刻堵上来一团气,让他的呼吸更为艰难。
马车回到付府,付骁几乎是精疲力尽地倒在轿撵内,由下人匆匆忙忙地递上来一个冒着充沛白烟的备用香炉,他接过来用力吸了两口,眼中瘆人的红血丝慢慢褪去了些许。
他在车内缓了半晌,才终于坐起来准备下车。
车外的白闻铃忙道:“主上,吃了药再……”
“药在府上。”付骁冷冷扫了他一眼,他便不再说话了。
离府前,白闻铃提醒过他多带一颗药以防万一,付骁虽没给他好脸色,但还是装了一颗。
至于那药去哪了,白闻铃没再多问。
付骁踩着下人的背落了地,步伐还有些不稳,扶着身侧的白闻铃,“我爹不在?”
“不在,主上。”白闻铃低头弓腰,毕恭毕敬地伸手让他扶着。
“让他们把本少爷的药送些来,还有车上的香炉也收拾一下。”
他此时还未完全缓过来,捧着那盏备用的香炉一路慢步回到府中。
遣走了白闻铃,瞧见房门口躬身杵着一个下人,手中捧着几个盒子。
他走近,将那盒子拿了过来,示意下人可以离开。
屋内,几抽屉里均摆放着模样一致的檀木盒子,他留下手中一盒,其余补进了抽屉。这盒子里面的药丸与方才在绝尘阁递出去的那所谓“续命丹药”别无二致。
方才递出去的那盒中有两颗药丸,一颗是他放进去的,真正有益、可以拿来续命的,另一颗则是送去宫中的,迟早要了那老皇帝命的丹药。
二者外观一致,气味无差,放在一起就连他也分辨不出来。
他知道花蓉有可能不是真心与他同盟,毕竟这样的女人他也见得多了,攀附权贵以达成自己的目的,最后背弃旧主,将曾经榻上亲昵的主子一脚踩进泥潭。
所以哪怕这真的是个蠢女人,吃了那丹药也罢,就算吃到了送老皇帝的那颗也不可惜。
不吃也罢,那丹药赏给他玩儿是真,他目的性不强,只是乐意逗一逗这些阿猫阿狗。
付骁靠回榻上,看着空气中飘动浮沉的白烟,忽然想起来几日前与付珩瑾来信。
她说胎动不稳,为她效力的太医也说了,孩子可能生不下来,她不得不瞒着老皇帝,能保一日是一日。
这让付骁不自觉回忆起来了一些事情。
在他五岁之前,府上并没有人重视他这个庶子,府中所有人都将爱和关怀倾注于长姐付珩瑾。
可她自幼便被套上了一个进宫做宠妃的模板。
所有人都告诉付珩瑾,学习礼仪不是为了让她端庄贤良,学习女红琴艺、博览群书也不是为了让她有才识,而是让她以“入宫为妃、得到皇帝的专宠”作为目标,打造一个能够受到皇帝青眼的人设。
付珩瑾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,她瞧不起这个庶出的弟弟,甚至在听旁人说家产传儿、男子才能绵延香火时,她会嗤之以鼻。
付骁五岁那年患上了一种很严重的罕见病,全玄苍权威的医师都被请来付府过,但无一例外,最后都是摇着头离开。
他们说,他是活不过十二岁的,若想活下去,只能靠着焚香与服用药物续命。
是药三分毒,丹药的副作用让他这些年从未过得舒坦过。
他要靠着焚香来呼吸,服药来行动,这一辈子都注定拖着一副残破的躯体苟活于世。
可是恰恰因为这个诡异的病,所有人好像都开始爱他。
就连他的母亲也开始受到父亲的重视,得到了宠爱,以至于当时的付骁认为,这个病就像一个天降的礼物,带来了很多原本独属于长姐的爱与关怀。
事实上,这病只是一个导火索。
付珩瑾更看不起他了,一个只会靠着卖惨博取青睐的病秧子庶弟,于她一个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来说,这是累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