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进宫后,凭借着从小学来的那些本事很快宠冠六宫,得宠后打探各处消息就方便得多,宫中皆是八面玲珑的人。
可是她也是进宫以后才知晓,家中费尽心思将她打造为一个完美的帝王宠妃,将她送进宫,竟然是因为想夺权篡位。
而那个位子,是让她的庶弟去坐的。
一个庶出的病秧子,凭什么可以做皇帝?
——因为他是男子,是付家的儿子。
而她付珩瑾,就算是付府嫡女,也只是一个在这世道没有话语权的女子。
她表面乖张,答应了父母会帮他们打听宫中的消息,助阿爹阿弟夺权,但她心里暗藏了别的心思。
付珩瑾早已与付骁挑明,他们如今只是为了利益站在一起,如果哪一天她有了其他的选择,她不会考虑他的。
付骁也知道并非是父亲母亲长姐爱他,所以愿意为他夺来滔天的权力,而是因为这个权力只要落在付家,整个家族都是受益的。
至于皇位上坐着的人是谁,并没有那么重要。
整个付家都是由利益与算计堆砌起来的,付骁身在其中,久而久之便成为了一份子。
他与付珩瑾一直有书信往来,宫中消息云集,汹涌的争斗早已浮现在明面。
付珩瑾在一个充满算计的家庭里长大,又在另一个充满算计的环境中生存,她的心计绝不输于那些地位高的权贵人家的男人。
可是家族荣誉与使命是一个枷锁,牢牢把她铐住了。
她不得不与付骁来信,向庶弟、向父亲透露宫中的消息。
一开始她不怎么情愿,但很快她就发觉,这是可以利用的信息差。
传递消息,便可以利用付家在宫外的势力帮她扫除障碍,可是这消息,宫外的人又怎能求证呢?
所以信中内容,真假参半。
皇帝垂危,可她还不能让付家和东黎国行动,因为皇后势力还未完全失权,她腹中的孩子也还未降生,她的胜算太低。
所以她在信中写,皇帝仍有行动与决策的能力,目前只能按兵不动。
这是她夺权的第一条思路——她的孩子出生便可以是皇帝,而她身为生母皇太后,天下便是她的。
可是为她所用的太医却暗中告诉她,这个孩子生不下来,就算挺过十月,也极有可能一尸两命。
她一时陷入僵局,甚至开始思索,要不要为了争夺某个皇子的抚养权,再陷害一位妃嫔。
她斟酌了许多天,终于在一天夜里幡然醒悟。
于是她有了第二条思路——皇位,可以是她自己的。
这个孩子成了她庶弟一样的累赘,被她暗中吃药滑掉了。
另一个问题随即而来——夺权需要军队。
很快她就发现,她不愁没有军队,因为她知道宫外有一个人永远衷心于她。
付家在嵘城的军队,最后会为她所用。
害死婉妃,没有其他目的,只是她专宠必然的结果,她不得不清扫一切障碍,尤其是以皇后为尊的,且有皇子的妃嫔。育有五皇子的婉妃首当其冲成了她在这场斗争中的第一个猎物。
白闻铃与她暗中通信,嵘城付家与宫中的消息尽在掌控。
近来却出现了一个名为梁越的,是太子少师。
太子年岁不大,本也无能,付骁似乎也有意扳倒此人,不过付珩瑾没有当回事儿,像这样不自量力的人,付家已经处理过不少了。
父亲自认为聪明,为了加剧皇帝病重,不惜斥重金命远在辽州的人手准备所谓的续命丹药。白闻铃却在信中告诉她,那丹药正与付公子所食别无二致,是付侍中特意命人带着此物去辽州晃了一圈,以此迷惑付骁与圣上。
阿弟啊阿弟,靠丹药维持的生命能延续多久呢?
无非和老皇帝一样,那丹药只是表面上恢复了人的气血,实则却是掏空了内里,不断消耗着身体。
垂危的人,吃个七天十日就该咽气,还吊着一口气的,吃个五年十年,也该将借来的命还回去了。
世上根本不会存在所谓的“续命丹药”,无非就是将仅有的东西搜肠刮肚掏出来继续用,送去宫中的,与送进付府的,本就是同一物。
老皇帝与付骁,也都是一样的垂死挣扎。
只可惜,父亲定然不会告诉他。
付骁确不知晓,就连二者外观一致也并无疑心。
这些年,他只是在父母与长姐共同编织的一张网里做着美梦,紧紧圈着那些来之不易的关怀与爱,幻想着有朝一日高高在上,便可以将一切曾经瞧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蹂躏。
他看见信中长姐所言此胎不稳,心中反倒松了口气。
付家夺权,篡位登基、黄袍加身的人最后必然是他,付珩瑾若是在宫中诞下一个皇子,这个皇位落入谁手便不好说了。
他深知自己长姐的心计,却还是低估了她的野心,也完全忽视了身边的白闻铃。
白闻铃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有尊严的人,并非低贱的仆从。
付珩瑾救过他,所以他愿意为付家效力,他的卖命契约是与付珩瑾相定,就连名字都是她取的。
他要还的,从来都是付珩瑾的恩情。
付骁久坐殿中,香炉搁在床头,很快就阖眼打起了瞌睡。
不多时,白闻铃来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