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。”
白闻铃低垂着眸子走到榻前跪地抱拳复命,“我们的人看见了梁大人携侍从出现在绝尘阁后门,与一个花娘和花蓉的那个侍卫交谈数语。”
付骁深邃的眉眼微微微不可察的戏谑,“带上楼了?”
“并未,交谈片刻便离开了。”
看来是在交流消息啊……
他双眼轻阖,嗅着空气中漂浮的茫茫白色,良久,对还跪在地上的白闻铃道:“起来吧,帮我去给花蓉传句话。”
白闻铃起身,躬身等他的命令。
“你就说,明早本少爷要跟随付侍中付大人前去嵘城北城门,接应东黎国的情报。要紧情报,人手不够,让他早一些过去,直接在北城门附近与本少爷汇合。”
言罢,他轻微动弹了手指,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白闻铃抱手称是。
付骁微微揭开香炉盖子,往里头瞟了一眼,又添了点儿香药粉。
吹灭了烛火,却彻夜无眠,心绪如麻。
殿内朦胧中,付骁半睡半醒,好几次恍惚地瞧见了付珩瑾那张脸。
真是阴森。
他向来不喜欢长姐,做作,小气,从小府上的人都将她视作未来的帝王宠妃,对她宠溺偏爱,养了她一身小姐脾气,时常对他耍性子。
他太需要别人的目光了,可别人的目光又为何要落在他身上?
一个没什么出息的、不讨人喜欢的庶子。
他唯一能做的,便只有从长姐那儿抢过来一些东西。
可那是抢吗?那不是本就属于他的吗?
别人的注意力对他来说太重要了,他甚至不在乎这些注意力带来的评价是好是坏,他只想有人看见他。
为了放大别人的目光,他要挑事儿,争取当嵘城最嚣张的纨绔,让全嵘城的男女老少都瞧见他,认识他,知道“付骁”这个名字。
哪怕说他害人精都是没关系的。
他也知道那些掌握着谄媚奉承能力的女人多么虚伪,可他不能否认,他需要这份虚伪。
花蓉是哄骗他,那便哄骗吧,他愿意用一些没什么用处的消息去换取这份关怀。
秉烛长谈的温暖,他太需要了。
话说,他最感谢的应该是上天给了他一个天赋。
这个天赋让他直接甩开了那个尖酸的长姐,让花蓉那样貌美而聪慧的女人也愿意与他同谋,让他有权与梁越那样的人抢女人争势力。
这个天赋,是男儿身。
上天果真还是偏爱他的。
庶出无妨,他是付府唯一的儿子;罕见病无妨,改变不了他是付府唯一儿子的事实;长姐是宠妃,有皇帝撑腰有权有势,也无妨,他才是付府的儿子,皇位于他而言已是囊中之物。
毕竟,天下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女人的。
付珩瑾那张幽怨又带着刻薄的脸出现在面前,是梦境,还是现实,又如何呢?都无妨,毕竟她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该是他的,她一个也夺不走。
翌日清早,付骁并未动身,只命白闻铃去北城门盯梢。
并没有所谓的东黎国情报,他只是想看看花蓉到底是不是真心信任他,诚心与他同盟。
毕竟接收敌国紧要情报这种事情,一旦暴露就必死无疑,若非百般信任,不可能听从指令去北城门冒这个险。
他独坐殿中,斟了一壶龙井。
如果花蓉在那儿候着,他会诚心诚意对花蓉道歉,是他太过疑心,事后必定弥补。
但如果不在,他便需要收一点儿网,治一治梁越了。
一早上,水煮沸的第三次,方转盏,茶叶还未沉底,白闻铃的消息就传了回来。
——一直到晌午,北城门都没有出现花蓉的身影。
白闻铃透过殿内白烟,看见主子神情平和地抿了一口茶。
龙井香弥漫中,付骁轻轻落下了茶盏,将桌面上一张信封拾起,音色轻浅:“让人送去辽州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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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封信落在顾锦天手中,已是两天后的傍晚。
嵘城付府来信,命顾锦天按照林子楚提供的旧部名单,开始着手打压梁越曾经的势力。
——梁越若在嵘城联合花蓉,花蓉手下那群暗卫必定也为她效力。
再加上一支留有旧势力且实力强悍的辽州军,付家私养的军队多半是对付不过的。
付骁必须摧毁梁越曾经的势力,让她与花蓉在嵘城孤军,无力与付家抗衡。
顾锦天简单读完,烧毁了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