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送您出宫的那个丫鬟名为雪松，这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。在平凉城由她年迈的母亲保存，一直在等着一位梁姓男子去取。”

萧琅铖言罢，只见梁越眸中流转测测的光，似乎在沉思些什么。

许久，她道：“信呢？”

他静了半秒，从桌下取出了一封金属箔笺。

上面明晃晃写着，送往梁府，梁大人。

视线描过信笺，梁越反倒轻轻笑了一声：“什么时候的事儿？”

“花灯节后。”他淡声答。

果真是起了怜悯心才会给人可乘之机，萧琅铖也没她想象的那么软弱。

不过好在拿到把柄的是萧琅铖，若是付骁那边的人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这回梁越就当汲取教训了。

“不错，我没看错人。”她勾唇，“你还挺能憋啊，这么久也没透露给我什么，弄得我还得旁敲侧击。”

萧琅铖闻言笑笑，道：“过奖，还是大人您厉害点儿。”

原本的声音还挺好听的嘛，梁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
还是头一回听见他不用夹着嗓子的声音，还真是顺耳多了，她又说：“我未曾疑心过你，方才不过激将，你我对付家之仇已无需重复。如今既然没了秘密可言，那我便直说吧。”

她坐起了身子，语气诚恳而果毅。

“我心已定，与付家必定有一战。战后若成，萧公子可愿意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？”

萧琅铖一双漂亮的眉眼此时闪着寒光，语气坚毅沉炽。

“我不求光芒万丈，此生唯愿报仇雪恨。”

“好志气，”她眉眼弯了弯，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，“萧琅铖，我还有一个想法。”

太久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。

真的太久了，久到萧琅铖闻言，不自觉迟疑了片刻，才说：“愿闻其详，殿下。”

梁越正要往下说，顿了顿，看向他，“你还是叫我名字吧，就叫梁越就好。”

萧琅铖眨眨眼，应了一声。

“若百姓一定要一个人顶那个位子，我来。”梁越又说，“但我希望，哪怕是我登基，我也要改一改这样吃人的制度，不要再有你我、乔重年、刘二一家那般受害之人。”

萧琅铖怔神，他从未料想过世道这制度可以颠覆。

是啊，至高无上的君权之下，还有多少和他们相似的苦命人。

那些人甚至没有他们幸运，没有能力，也没有权力去与君权抗衡。

身为那些人之前的引领者，他们有义务披荆斩棘，让未来的人路更加平坦。

他和梁越想要的，从来不是天下独尊、谁与争锋，而是真正的康盛泰平。

他点头了，“我意亦是如此，只求国泰民安，物阜民丰。悉听尊便。”

“正式同盟吧，”梁越得到想要的回答，终于笑意盈盈地握起面前的茶盏，“待我登基，封你为王。”

“同舟共济，不离不弃。”萧琅铖握杯和她轻轻碰了碰。

两束炽热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片刻，两颗欲望疯长的心脏终于同频共振。

那份冰面之下阴暗中滋长的野心，在炽夏之中浮上了明面。

以茶代酒，敬这乱世即将终结于他们之手。

茶杯落下，梁越将桌上那纸名单翻过来，推到了萧琅铖面前。

“说正事。嵘城可以为我们所用之人不少，我们如今也有必要商讨一下战术，以便于应对付家临时发难。”

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毫无准备，敌军一旦想要偷袭，就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梁越早些年间在军中只做个打杂小卒，就曾亲历过这样的事情，以至于后来一路晋升职位，怎么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。

萧琅铖点头道：“付家那支私养军就在嵘城潜伏，东黎国的军队定是从北边来，虽不知他们的战略，但这两支队伍是不同方向起兵，我们或许也要兵分两路。”

“暂且不管是否需要兵分两路，他们也许会优先汇合，再者，付家私养军也可能听付珩瑾的指令，那便无法预测了。”梁越捏着下巴沉思须臾，启唇又道：“付家战略无法肯定，但你我可以先拟定我们战术的大体方向。”

萧琅铖挑眉道：“或许可以合理利用婉妃留下的这两件东西。”

梁越的视线随之落在桌面，一卷盖有凤印的无字懿旨，以及一块免死金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