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夜，钦原卫驻扎在距离平凉城不过百里之地，明日一早就能到东黎军运输粮食的那条路附近。

昨夜一宿未眠，今日又赶了一天的山路，萧琅铖心力憔悴，却一秒不敢懈怠。

顾锦天给出的路线，先是顺着沛河东岸的山脉走个数百里，在山脉前出现沛河分支的小溪流以后，往东拐个弯，再走个几百里就可以路过平凉城南城门，而输粮道正在平凉城东城门附近。

他们今日沿沛河走了大半天的时候，迎面遇到了一个牵着马儿，身披不合身铁甲的少年，约莫十岁多一点儿，身边还跟了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士兵，二人看样子行色匆匆的。

少年见到这支军队前的旗帜，认出了他们是钦原卫。

他立刻停下步子，向面前身穿主帅盔甲的男人出示了一枚玉契。

队伍最前面的萧琅铖牵着马停了下来。

“我来自宫中，有玉契为证！”少年语气中气十足，“特携前线军报，来与钦原卫汇合！”

萧琅铖扫了那玉契一眼，思索着皇后没有说哪位大人还在前线，不会是敌军冒牌而来，故意诈他们的吧？

他淡道：“前线战况如何？”

“昨夜，梁大人的军队渡过沛河，在山头扎营被东黎二军夹击；今晨，军中假意要后撤，渡沛河退回郴江城，实则提前设下埋伏，意图将东黎二军骗往沛河。此后我便带着情报赶来，欲与钦原卫汇合！”

少年语速很快，逻辑也清晰，说的战况也和他们推测的差不多。

得知梁越那边一切都还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，萧琅铖微微松了口气。

少年见他没有说话，还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，又道：“我说的都是真的！情报都是梁大人手下的人告知与我，我是来帮梁大人指路、找援军的！”

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让萧琅铖略微动摇了一下，总觉得他的模样有点儿眼熟。

萧琅铖问：“你从哪个军队来？”

少年答：“朝廷的军队。”

“什么名字？”

少年停顿了一下，“朝廷的军队，不就是‘玄苍军’吗？”

萧琅铖凝了他两秒，“我说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少年又犹豫了片刻，答：“小安。”

萧琅铖已经猜到了。

他又看了少年的玉契一眼，点头道：“好，小安，不过钦原卫此行的主要目标是拦截东黎军的军粮，我可以分出一部分人随你去往前线，但截断输粮道同时至关重要，我拨不出太多人。”

瑞安连连点头，稚气未脱的小脸蛋上满是狠毅，“无妨！梁大人他们被堵在中间，朝廷的军队又都去关口了，我实在担心梁大人他们没办法破阵，才擅自脱离了军队，梁大人他们也不知道。”

“主力军与文瑶卫打完，战力还是不减吗？”他问。

瑞安叹息起来：“东黎国有过一批援军，将其削减的部分很快就补起来了。不过南面那边包抄回来的军队，似乎没有那么强的战力，他们的营寨小很多，兵马多半也少一些。”

萧琅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前线情况也不算好，但至少算不上差。

瑞安又抬眼看他，“对了，哥哥你叫什么名字？我怎么称呼你？”

“萧琅铖，”他许久没有提起这个名字，只低声说，“你随便称呼就行。”

瑞安对当年萧家的事情毫不知情，闻言只是点了点头，牵着马儿继续往前走了。

后面的队伍随之跟上。

萧琅铖斟酌了一会儿，对身侧的聊澹月低声道：“这是婉妃膝下那个五皇子，名为‘瑞安’，正是之前给梁越写信之人。你带点儿人跟他去前线，可行吗？”

昨天才听皇后提及那个五皇子瑞安也想出征，被她拒绝了，聊澹月还有印象，没想到他自己溜出来了。

聊澹月安静了片刻，悄声答道：“应该可行。”

萧琅铖点了点头，“若是从这条路去平凉城，正是南面，在夜里突击南面那支包抄他们的东黎军，多半也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聊澹月又沉思了一会儿，眸色凝重起来。

他转头看向萧琅铖，“主上，这样的话，北面的主力军不会察觉吗？我们兵马本就不多，一旦被北面的东黎军察觉，梁大人他们怕是夹在中间更为危险。”

“正是因为钦原卫兵马不多，才最适合夜袭，不会引起山那一侧主力军的注意。”萧琅铖说，“队伍小，阵仗小，联合梁越他们的军队，南面包抄的东黎军人数又少于北面的主力军，我们打起来应该得心应手许多，速战速决就好。”

聊澹月在脑海中计划着该怎么打这一战，却被萧琅铖开口打断：“不如还是我去吧。”

见聊澹月没有回答，他继续道：“作战经验虽然没有你丰富，但是玩点儿阴的还是没问题的。粮道那边，反而需要和东黎军的人正面硬碰硬，你去合适一些。”

聊澹月拧眉默了许久，才开口：“绝尘阁的花娘呢？跟着你去前线会不会又太危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