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,“给你一个机会,说你那夜究竟想说什么,若是不说,出去便是了,我也不会生你的气。”
她其实也不知道萧琅铖此时会不会说,却听到那人走近了两步。
风被隔绝在营帐外,刮过帆布时一片沙沙响。
夏夜到底还是炎热的,两颗炽热心脏的距离被拉近了些许,梁越感觉心跳倏地一下快了,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。
萧琅铖见她后退,也不再靠近,停下了步子。
“我想说的是,我怕弄丢你。”
烛台光影摇曳,梁越略微有些恍神,她看见面前的人微微低着头,和方才道歉的模样神情无异,这话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好味儿。
梁越却很受用。
她暗自乐呵了一下,神情却如常,只是抬眸瞥他一眼,又偏开了视线。
“没了?”
这话听着着实有些冷淡,让萧琅铖心都凉了半截。
他索性继续说:“还有。”
梁越饶有兴趣,洗耳恭听。
“你在我心里很重要,先前我总是在算计、在权衡,你对我的好也许是出于同谋关系,出于合作、联手对付仇家,可是后来我发现,不论你对我何意,我都是被你吸引的,不是出于同僚,不是因为要共享线索,而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。”
梁越在心里道了句,这太直白了吧?萧琅铖假死的时候她都没好意思说这种话。
“你的能力、才华、上进,你的慷慨,你的诚心,其实很早之前我就认为你很特别,只是我总不能肯定……”
“等一下,”梁越抬手叫停,“你是说,你在知道我身世之前,就有意于我?”
“……”
萧琅铖觉得这话有些微妙,可是无法否认,安静片刻,只是默默地解释了一句:“我没有龙阳之好……”
梁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忍住转过身偷偷笑起来。
萧琅铖见状,抬手想去拉她,又见她手上泛红的纱布,息了口气,把手又收了回去,道:“阿越,我还是去问问他们还有没有草药,你的手不能就这么缠着,你在这儿等我一下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梁越赶忙转回来,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,“受伤的将士太多了,不影响行动就别占用资源了。”
萧琅铖看了看她,又见她慢慢松了手。
梁越停顿了片刻,此时看上去心情不错,“那你……是在留宿梁府那夜以后,才顺着玉佩的线索查到我身世的?”
“其实早有调查,只是到那个时候才稍微确定一些,”他说,“你应该很早就知道了吧?”
梁越眼睛一转,不答反问:“那你呢?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留线索的?”
萧琅铖终于又看到了她眼中熟悉的心机。
“你猜猜。”他说。
梁越回忆起来,那大概都是半年前,晚冬之时的事情了。
梁越为了找那一匹醒骨纱,把整个嵘城都走遍了,在嵘城北城门那边的王常顺布庄买到以后,又跑了两趟才找到一点儿线索的苗头。
最后还是托温晏暨去了辽州城中一趟,才大概打听清楚。
尽管炎夏都过了半,回想起来也没觉得久远。
她说:“是醒骨纱。”
他神情有些傲娇地点了点头,梁越忍不住嘟哝:“这么早就开始算计我了……”
萧琅铖无辜,“那你还不是猜到了,猜到了还能叫算计吗?”
“好吧,好吧。”梁越轻轻叹息,“这么想想,半年过得还真是快。”
萧琅铖也想着,半年前,玄苍刚下完了最后一场雪,他就打听到朝中付家势力准备对辽州军那个大将军出手。
不多时,又听闻辽州那个少年将军风光而归的消息。
那时,他筹谋着联合她,想拿到辽州军的实际兵权,开始对付家下手。
半年后,夏天过了半,他们已经并肩打下了这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一战。
他也早已甘心跟在梁越身后,手中虽只有钦原卫的兵权,却也不再需要靠这些来得到安全感。
他知道,他不会背叛梁越,梁越也不会背弃他,他们之间早就不再需要依靠双方的身世去制衡彼此、捆绑利益了。
他们如今的利益与方向本就是一致的。
“不对啊,萧琅铖,”梁越忽然想到了什么,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你上回不是说,要等我们夺权了再告诉我这些吗?”
“不是你方才先问的吗?”
又被她盯了两秒,他才站直了,改口道:“今早那么折腾了一出,我才发现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情,很多事情若是不早些说,心里不踏实。”
毕竟谁也无法规避意外,梁越安静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她又踌躇了须臾,说:“但我还是觉得你有点可恶。”
萧琅铖迟疑了一下,她却又轻轻叹了口气,淡淡道:“不过没死就好,你要是死了,摄政王我都不知道该封给谁。”
萧琅铖心里了然,嘴上玩笑道:“我觉得温晏暨挺合适,林子楚就算了,看着不怎么靠谱。”
“……”梁越瞪他一眼,又问:“你是不是真的受了什么内伤?”
萧琅铖还傻乎乎的以为她正关心自己,刚要回答,又听梁越说:“把脑子也磕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