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都和萧琅铖相伴多年,想来也是感慨。
他在队伍中走着神,很快,身边靠过来了一个硕大的身影。
章槐粗犷的嗓音从身侧传来:“小兄弟,你和梁大将军昨夜说开了?”
萧琅铖斜他一眼,“料事如神啊章兄。”
他憨笑道:“听到的。”
萧琅铖心道不妙,“你帐篷也不近啊,怎么听得到?”
“我们昨夜都还没回去休息呢,约莫也有……二十来人吧,才从沛河边清洗了盔甲回来,正好就途经主帅帐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小兄弟,放心,放心,我们定然不会乱说的。”他说着,又凑近了些,“我就是有点儿好奇,大将军先前做太子少师时,压根儿就看不出来是女儿身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他也没看出来。
萧琅铖硬着头皮说:“胡乱揣测的,也没想到误打误撞说对了。”
章槐显然信了,点了点头,“那也真是了不得。我先前也没有听说过大将军麾下还有一支钦原卫,原也是没有见过你的,只是你实在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。你应该知道嵘城的绝尘阁吧,我看队伍里也有几个眼熟面孔,像是绝尘阁的花娘。”
萧琅铖顿了顿,“似乎是的,钦原卫兵马不足,有另外征兵。”
“你这个眉眼,”章槐看了看他,“和绝尘阁那个花蓉嬷嬷有些相像,不过嬷嬷见我时也都覆有面纱,没见过两次真容,也许也不像。我随便说说,你别在意。”
萧琅铖笑笑,“无妨,当你夸我了。”
傍晚之前,大部队离嵘城不过几里路程时,遇到了嵘城来的提塘官。
他是为皇后传来情报的,狱中,顾锦天主动透露了付家余孽若没有去东黎国,可能会藏身的地点。
那是付家提前安排好了的窝点,他们早已做好最坏打算——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在窝点隐姓埋名一些年,何愁不能崛起。
皇后的意思则是伤者返嵘,医治修养,其余军队若有余力,直接去围堵清除余孽。
他们的藏身点正在沛河另一侧的一座笔架山上,但那山不在郴江城内,与辽州和郴江都有一定距离,从此地过去依旧需要一天路程。
山势崎岖,一路往上的话,担心余孽会察觉风声从后方撤离。
几人一合计,决定让伤者与老百姓组成的嵘军都返回嵘城,剩下的军队左右攻山,包抄余孽,杜绝其退路。
梁越、林子楚,温晏暨三人还是在辽州军,但梁越总觉得不安心,便把嵘军中章槐这个实力干将留下来,拨去了钦原卫那边。
钦原卫除了萧琅铖和聊澹月以外,还有阿阑姐和章槐,算是保险一些。
天刚破晓时,大部队就分为两批,一批伤者与百姓往嵘城去了,一批军队则北上,往郴江城的方向。
付家如今也就剩下几十人,还都是些官宦少爷,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,但不知是否会留有残兵,念及付骁那几人的狡诈德行,一行人还是留有心眼。
顾锦天透露的情报称余孽躲藏于最西边的山峰之上,并无残兵,文瑶卫已覆灭。
但笔架山到底还是有三四个山峰,为了防止余孽从其他山峰逃窜,需要留一批人在山下拦截。
协商以后,决定人数较少的钦原卫留在山下盯梢,若山上有什么动静再上去支援也不晚。
萧琅铖虽觉得不踏实,但梁越也没什么好让他不放心的,最后还是答应下来。
天黑之前,他们扎营在郴江城附近,第二天晌午之前便可以上山围剿。
听萧琅铖说,昨夜谈话被好些人听着了,梁越刺挠了一天,总觉得将士们的视线比绝尘阁花娘们的还锐利,恨不得把他俩盯个窟窿出来。
梁越决定这夜早些回营帐,避开萧琅铖,没成想这人拉上了林子楚和聊澹月,三人一块儿出现在了主帅帐外。
另外二人看上去并非自愿而来,指定是萧琅铖又以谁的丑事儿做威胁,强行把人薅过来了。
“明早的战术还有些没搞明白,想来请教一下大将军。”萧琅铖义正言辞地说着,身边俩人都投来了狐疑的眼神。
梁越眸色冰冷,“方才不是都说清楚了吗?”
林子楚被他怼了一下胳膊,开口应和道:“那个,我也没太弄清,上山时是分为两队吗?”
梁越莫名其妙地睨了他一眼,眼神好似在说,你也弄不清?
她答:“山下留一队,山上分两路。山下是钦原卫,山上一路你带,一路我带。还有问题吗?”
林子楚闻言,悄摸着斜了聊澹月一眼,“还有问题吗?”
聊澹月被肘了一下,开口:“笔架山不小,山下只留钦原卫会不会不保险?”
“我目前想的是,钦原卫留在笔架山的西侧山下,但是四座山腰分别要留人盯梢,以吹号作为信号,若有异常,山下的钦原卫就可以及时按照信号转移至另外方向拦截逃窜的余孽。”梁越说,“不过也要明日到地方看过地势再决定。”
这个安排她倒确实还没有告知他们,但没有观察过真实地势,也不好提前下结论。
萧琅铖神情正经,倒像是真的来请教战术的,“大部分将士都受伤返回嵘城了,辽州军不足三百人,钦原卫仅百人,这百人守一座笔架山,会不会有些为难?”
“你觉得为难吗?”梁越反问,“我们不能确定付家没有残兵,若命少数人上山围剿,遇到付家的伏兵,少倒还好,多则覆灭,我们在明他们在暗,没有那么好打。”
林子楚插了句嘴:“我们也没留下东黎军的俘虏,对此时文瑶卫是已歼灭还是四散了一概不知。”
梁越颔首,“我对付骁、付珩瑾他们的了解虽不多,但按照平日来看,付家那群人说不准还留有后手,我个人以为山上多半留有伏兵,毕竟顾锦天不论如何之前也是在帮付家做事儿,我不能对他所言完全相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