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,梁越那一双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眸色,让他忍不住发笑。
梁越走近了他,半秒都没有迟疑,带着风的拳头狠狠砸向了他的脸颊。
那一拳闷声砸上来,像铁锤夯进了湿泥中,付骁的头猛地一歪,像一个轻飘飘的人偶似的飞出两步才跌倒在地。
他呕吐般咳着鲜血,染红了满衣襟。
那金贵的香炉滚出去了很远,盖子开了,撒出来一地的灰,彻底熄灭了一缕残殁的白烟。
他白皙的脸颊上迅速蔓出了皮肤下的血点,本就有些病态凹陷的颧骨似乎又瘪下去了些,下巴上的血色还在淌着,却又强撑着身子,微微坐起来一些。
梁越没有准备就此放过他,她走近了两步,一脚踩在了他胸口的血迹上,狠狠把他踩了下去。
付骁身下枯叶脆响,他虚脱地倒在地上,血流了半边脸,唇瓣还在翕动着说着什么。
梁越神情冷得几乎刺骨,她用力踩着,用靴底最结实的地方狠命地钻着他的心口。
付骁咳血不止,笑意更盛,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那句话。
“到底是,你赢了,还是,我赢了……”
她听清楚这句话的那一瞬,微微怔了一秒,下一瞬,她俯身揪住了付骁已经浸血的交叠领口,将他脖颈连着头颅拽了起来,照着他那张泛起血点的脸又是狠狠一拳接一拳。
拳拳到肉,砰砰作响,她的关节都被擦出了血,可是心脏的疼痛早已掩盖了树枝刮伤和掌心攥血的刺痛,她只是不断机械地重复着动作。
身下那人眼皮都抬不起来了,却还在笑,笑得发抖。
他咧着唇角,笑得疯魔而癫狂,他满脸都是得意,垂着脑袋不断淌着滚烫的血,那些血珠因为他的晃动而到处溅洒,飞溅到了周边人的裙角。
付骁的眼皮肿着,他却极力抬着眼睛,想去看人群外的他爹。
他爹似乎红了眼睛,不过付骁不知道他是在可怜他自己,还是可怜他儿子。
他爹最后也只是站在那,没有上来拦,没有求情,没有说话。
只是这么静静看着,就像在看别人砍杀着一头无人认领的野畜,冷漠又平淡。
付骁挨着一拳接一拳,直到耳中嗡嗡鸣叫,也没有一下让他觉得疼。
他看向付侍中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去。
终于有人冲上前拉住了梁越。
温晏暨跪在她身边死死钳住了她的手,把她往后拦,“可以了,不能让他死!”
梁越却和听不见似的,挣扎着向前,不断朝着地上那个血淋淋的人挥着拳。
付骁飘忽的视线慢慢移了回来,他看向梁越,看向她狰狞的神情。
昔日那般冷血淡漠的大将军、少师大人,原来还会有这样的神色。
看来是他赢了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带血的齿,艰难地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已经肿得发紫的脸。
“来,”他喘息着说,“往这儿打。”
他笑着,看着她,梁越那双恨到爬满血丝的眸子就好似他的战利品。
他倒在枯枝败叶上,血淌了一地,神情却丝毫没有下位者的落寞。
梁越被温晏暨拉住,胸腔剧烈地起伏着,她的手死死攥成拳,指甲掐进了肉里,胳膊连同肩膀都在颤抖。
那只血淋淋的拳头最后狠狠砸在了地上。
脖颈上的青筋微微突起,她的眸子染了血般,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狠戾。
“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付骁勾起的唇作出口型:“荣幸之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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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回嵘城之前,辽州军众人回了一趟山沟。
钦原卫之中的唐紫藤跟着萧然躲在山间时,只见辽州军的梁大将军痛揍了付骁一回,她不明所以,也没有看见林副将的身影。
萧然告诉她,似乎是辽州军有一队出了事,中了埋伏,就是方才她们听见的那几声震天响。
队伍要去山沟收尸,她也准备去帮忙,可是萧琅铖却拦住了她,让萧然把她和其他花娘都先带下山,在山下接应他们。
唐紫藤以为只是运送尸体的安排,也就没有多问,但萧然看出来了端倪。
她想,怕不是林子楚那边出事了。
山沟上的战士们各自扛着战友的尸身,就像往常许多次战争一样,把那些战死的同袍带离罪恶之地。
梁越看见林子楚时,他还保持着当时滞滞的眸色,没有合眼,就好像在看着远方,他们方才离去的方向。
她慢慢抚着他的眼皮,让他安安稳稳地睡了。
触摸到他冰冷的脸颊,最后还是放下了手。
她将那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躯体背下了山,萧琅铖和温晏暨只是默默跟她身后,不知这一路她在想些什么。
唐紫藤一直在跟着花娘们运尸体,时不时抬头看看山间有没有林子楚的身影,直到她忽然注意到大将军背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身。
那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猩红,脸上也不乏血污,安安静静地趴在梁越背上。
怎么看都有些眼熟。
唐紫藤正想走过去,却被身侧的萧然拉住了。
她短暂的停顿了半秒,回头看向萧然,心跳微微抽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