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越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,萧琅铖搂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肩,直到她慢慢在怀里睡着,眼泪干涸在了脸上。
“‘破阵’以后,便是‘平安’了。阿越,太阳总会上山的。”
他语气软和,听着二人的轻浅的呼吸声,只是望着营帐的幕帘。
直到上面缓缓漫上一层清晨的柔光。
他忽然想,这样的夜,是第二次了。
上一次是五年前,萧家被灭门的那天。
夜那么冷,他坐在萧府的门槛上,怀里抱着萧然。
萧然哭得说不清话,还在不断地问他为什么,他们做错了什么。
可是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,他爹做八府巡按时,就为玄苍做了不少贡献,哪怕后来被诬陷,被贬到了辽州,也在为辽州百姓做实事。
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呢?
那一年,萧琅铖和如今的梁越差不多年纪,他也想不通为什么。
这么想啊,想,想了一整夜,想到萧然在他怀里哭着睡着,想到太阳重新升起,阳光暖洋洋地洒进了萧家的庭院,洒在了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上,他还是想不明白。
但是他不能继续想了。
也许很多事情是没有原因的,注定要发生,于是就发生了。就像一听到鸡鸣,那轮圆日就要从山头冒出来,挂上天边一样,是自然而然的。
他们能做的,只有接受。
可是他不妥协。
谁挑起的仇怨,那便找谁算账,他不会抱残守缺地留恋过去,但他也一定不会忘记。
不会忘记萧家与付家的仇怨,不会忘记那一夜有多难熬,不会忘记这五年他在嵘城受过多少憋屈,他会让付家偿还回来,连同梁越的那几笔帐一同算上。
死,太便宜他们了。
他要把这几年承受的痛,全部还给罪魁祸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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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觉睡到将近晌午。
梁越一睁眼,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温玉般的脸,她先是滞了一下,随后四处看了看。
此时天光早已大亮,光线都有些刺眼了。
昨夜哭了半宿,眼皮都有些肿。
她抬手一摸,发现身上衣服就剩最里边儿两件了,赶忙坐起来套外衫,准备出去集合辽州军返程。
许是昨夜睡得太晚,这觉竟睡到了这会儿,实在是耽搁了半天的路程。
听到细微的声响,萧琅铖一双凤眼眯出一条缝,看见她醒了,索性又闭上眼装睡。
直到梁越穿好衣服,瞥他一眼,见萧琅铖里头那件衣服都半敞不敞了,抬手给他捂了捂。
她开口道:“走了,萧琅铖。”
他这才微微有了反应,眯眼瞧她,不忘装模作样地拧巴两下才坐起来。
梁越的坦荡让他怀疑了半秒,自己现在到底是“花蓉”还是萧琅铖。
没等她问,萧琅铖率先解释道:“营帐里不通风,我热得睡不着,也怕你会热醒,可能有些冒昧……我尽可能没有碰到你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,本来只是这么让她靠着,当了一宿靠枕,但到清早时眼皮实在是架不住了,准备小憩一下,便把梁越平放着睡下去了。
帐篷里又闷又热的,他坐在那儿瞧了梁越好几眼,又不敢碰到她,最后还是揪着她里边儿的袖子来拉起她的胳膊,把外面的外衫拨了出来,工程艰难非常。
梁越盯了他两秒,只是点了点头,便起身收拾起东西。
片刻又说:“我昨夜竟然梦见林子楚了。”
萧琅铖正套衣服的手迟疑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“他说我吵了他一宿,而且哭得特别丑,我在梦里气得给了他一掌。”梁越继续说。
他看着她似乎心情好了许多,忍不住笑了一下,“不丑的,他就喜欢损你。”
梁越也跟着笑,“习惯了。”
她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,不是放下了什么,似乎是看开了什么。
她在梦里没有觉得林子楚从今以后就不在身边,反倒觉得这人和寻常一样,挨了一掌还要贱嗖嗖地说她偷偷练了铁砂掌。
她把刀枪都收拾起来,回头见萧琅铖衣服穿好了,才去拉营帐。
刚掀开幕帘,就瞧见帐外稀稀落落杵着几个人,这些人看似各忙各的,实则一个帐篷折了半柱香的时间,一把剑擦了半个时辰,愣是守在岗位未曾移步。
打眼一扫,皆是往日被林子楚拉着到处凑热闹的将士,也许少了几个,但来来去去就是这伙人。
此时没人带头,他们反倒自发组队来凑热闹了。
往常温晏暨也会被林子楚拉过来,不过这会儿他多半正忙军中的事情,没空来瞎凑这个热闹。
外边儿几人见梁越出来,忙向大将军问好。
梁越睨着他们,“好什么好?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?我们明早之前就要抵达嵘城。”
几人支支吾吾了两下,灰溜溜地散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