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久没吃药了吧?”梁越微微躬下身。
“……”
见到药的付骁早就没有了仅剩的理智,他疯狂挣扎着,五根手指蠕虫般在湿淋淋的地上伸缩,抓得指尖鲜血淋漓。
她看着地上那人有些蓬乱的头发,似乎找到了什么,没管他缠绕的发丝,抬手硬生生将付骁头上的束发的金冠扯了下来。
本就沾染泥泞而肮脏的头发披了下来,付骁丝毫没有理会,还在她脚下挣扎。
梁越把玩着那顶金冠,道:“哟,成色这么好的琥珀镶在你的冠上,你们付家还真是膏粱锦绣、堆金积玉,什么宝贝都有。付公子,你还稀罕我们赏你的东西吗?”
她本想用这丹药再逗逗他,但实在想看看付骁会怎么分辨那两颗一模一样的丹药,便松了脚。
付骁立刻忙慌地抓住了那只小盒子,打开后却怔愣住了。
左边,是褐色的丹丸,右边也是。
他颤颤巍巍地捧起那只盒子,眼睛好像要在上面瞪出洞来。
“一样的……怎么是一样的……”
哪个是吃了会丧命的?哪个又是他的药?
看他犹豫的反应,萧琅铖笑了笑,低声对梁越道:“他当时说,这丹药吃了可能会死。”
梁越冷冷地凝视着付骁,淡声道:“看来一颗是‘送命’,一颗是‘续命’。”
“也许本就是一样的,”他又说,“只是他不知道,我们也不确定。”
付家的人或许早就想让付骁死了,他的药,也许和奉入宫中的“送命丹药”没什么区别。
他还是和那行将就木的老皇帝殊途同归,也算是圆了一场梦。
二人没有在这间牢狱久留,离开前,萧琅铖将那把擦得雪亮的阴阳裂递给了司狱,示意他好生招待。
梁越不忘叮嘱:“别让他太好过,也别让他死了。每隔七天我会来给他一颗药,吊着他一口气就好。”
这样苟延残喘、毫无尊严的活着,才是对付骁这样的人最好的惩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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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付侍中和其他宦官那儿行刑逼问出了不少东西,也抄了付家和嵘城几个与他们勾结的大家府邸,搜刮出来不少非法占有的地契和皇宫都没有的奇珍异宝。
特别的是,付珩瑾与白闻铃似乎早就准备好了面对死亡。
那天,付珩瑾撑着脸坐在草堆上,她看见梁越独自走到面前来,眸色竟读出一丝艳羡。
她不比梁越大几岁,她也确实没有梁越那么大的本事。
文瑶卫与东黎军那一战,其实无意间帮了梁越大忙,否则凭东黎军直奔嵘城,辽州军赶过去多半来不及。
且梁越还以为此时的付珩瑾腹中有一子,便没有对她和白闻铃施以什么恶劣的手段。
梁越看见她,只是问: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草堆上那个妆容模糊的漂亮女人望了她一会儿,说:“恭喜你,登基大典在哪日?”
梁越没有回答。
付珩瑾只是平和地看着她,又问:“你会处死我吧?”
她语气平静:“会。”
付珩瑾点了点头,说:“在那之前,你可以陪我坐一会儿吗?”
梁越不知道她想做什么,只是静静站在她面前,没有说话。
“……站在那儿也好。”
她偏开了视线,“其实我对不住你,我本意并不想伤害后宫那么多妃嫔、那么多仆役,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,我背负着我的家族,必须骄横专宠。我知道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有些苍白,也不奢求你的原谅,只是想和你说声对不住,你母亲是很好的人,可惜我不能像皇后一样与她往来。”
“……”
梁越默默看着她,在那个晦暗的角落里,她眸中却流转过测测的光。
“文瑶卫的反叛也并非临时起意,我和白闻铃只是被压着太久了,不甘心而已。我们没想过成功,文瑶卫本就规模不大,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成功,不想让付家成功,不想让东黎侵占玄苍。我可以死,但是我要带上他们一起。”
“……”
梁越其实没有把这些话当一回事,毕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或许只是说利于梁越立场的话,给她自己讨点儿什么好处。
她便只当听一听付珩瑾最后的遗言,好让她安安心心地走,别再闹出什么事端。
付珩瑾看不出她眸中的深色,又说:“你不知道,白闻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,是我给他取的。”
梁越开口说:“是《长恨歌》吧。”
付珩瑾迟疑了半秒,视线终于移了回来。
她似乎有些意外,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足足看着梁越安静了半晌,才说:“是,‘行宫见月伤心色,夜雨闻铃断肠声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