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算是看出来了,前日夏掌柜见到那枚玉佩的第一眼,便已经确认那是个冒牌货了,只是不知为何这方子游竟然猜出自己会拿着假玉佩找上门来,还吩咐下属不要将外祖的消息告知她,真是城府极深又极其可恶的人。
虽然他有可能是因为外祖之托对她缄口,但也不妨碍云笙觉得他可恶,简直可恶至极!
叶清远自然不知道云笙心里如此厌恶他,“我与方校尉的父亲方承,也就是忠靖公相识,那时候他奉命来江州查案子,路过礼县,顺便视察一番,他似乎对礼县很是喜欢,一来二去,便与我有了几分交情。”
“忠靖公于许多政事有自己的见解,我也时常向他讨教,此人不像是外人传闻的那样冷酷无情,滥杀无辜,反倒为人谦逊,进退有度,是君子之范。”
“我识人无数,知道忠靖公不是装出来的。所以我见到方校尉的第一眼便知道,他与他父亲是一路人。”只是终归是少年遭逢大变,方璟眼里,多了些方承没有的仇恨。这话,叶清远没有说出口。
“想必是忠靖公向他提起我,所以我与方校尉也一见如故,之后便是他按照圣意假意流放刺史案的无辜官员,只是我强求他让我去益州,他不愿我涉险,这才到了安州。至于我的官身,还保留着,如今变成了巡抚督使。”
云笙愣愣地听完,最后,她不由得反思自己,难道真的错怪了他?
他……是个好人?
云笙脑中浮现起方子游的脸,那张如男鬼般惨白的面容出现时,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。
他好像在自己的印象中,只有男鬼的形象,说得更好听些,是俊俏的男鬼,其余的,再也没了。
现在从外祖这里了解到与他有关的更多事情,这才觉得这男鬼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。
好吧,就当他是个好人吧,人在屋檐下,也不得不低头,她还是很识时务的,但这也改变不了自己不喜欢他的事实。
云笙出去找夏掌柜,他既然向陵都的方子游禀报,应该也有路子将信递给陵都陈府。
夏掌柜在后院正看着账本,远远看到云笙过来,面色还是带了些尴尬。
“夏掌柜,不知能否请你帮我个忙?”云笙面色平和,并不在意那日他骗了自己的事情,毕竟也不是他的主意。
夏掌柜看云笙像是没发生任何事的样子,松了一口气,连忙表明态度,“云姑娘尽管说,我家主子说了,让我们所有暗哨配合你们二人的行动,所有命令,迎曲楼遵照不误。”
这方子游还真大方,云笙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般一点不藏私地帮助外祖,只是为了外祖与他父亲的交情好像说得过去,也好像有些勉强,但不管如何,既然他愿意帮忙,自己也不能不知感恩。
“多谢夏掌柜了,我这里有两封信,一封要寄给陵都御史中丞陈府,交到陈尤的手上。就说是礼县前县令写好,让人代送的。一封则寄到陵都的雅风书舍,交给柳夫子,其余的不用多说。”
云笙觉得,既然方子游有极大可能会知道自己假死的消息,所以便也不管了,还是写了一封信给夫子报个平安,以免他忧心。
夏掌柜点了点头,这点小事,本也不叫事,伸手把信拿过来之后,却见云笙还是盯着他看,心不由得一紧,“云姑娘还有事?”
“我想问问,这两封信,会先交到你们主子手里吗?”即使交到了,本也没什么,但云笙还是得确认一番,她得了解自己在方子游面前,还有哪些隐秘可言。
说实话,自己的大小事完完全全在别人的掌控之中,这种感觉,有些不适。
“这……我也不知晓,信派出去后,会有专门接信的人负责呈送,主子看或者不看,得看他心情。”
夏掌柜倒是说的是实话,他确实不知道,就连他昨晚紧急给主子写的云笙已经找到叶清远的事情,他都不知道主子会不会生气。
这才是让他愁的事情呢……
看他心情,那就是会看了。云笙得了答案,心情有些糟糕,没注意看夏掌柜变得有些郁闷的一张脸,再次道谢后,转身走了。
到了小院门口,锦慧已经把她们落在客栈的东西都拿了回来,此时大包小包扛着往里搬。
云笙上去帮忙,在屋里弄完后,见锦慧一脸汗的样子,想到了什么,便拉着她坐下,一边帮她擦汗,一边斟酌出口。
“锦慧,我跟着外祖查西越人的事情,兴许会有些危险……”她原本的意思,其实是让锦慧先去延州等她,等自己和外祖把事情了了,再去找她。
可锦慧一听,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,立马一激灵,“不行,我不走,小姐,你可别说什么让我先去延州的话,我不听,你和老太爷都不会武功,我若是走了,谁保护你们?而且,就算你们都会武功,我也不会走!”
没想到这丫头倒是变聪明了,竟然猜出了自己的想法,她知道合镇那次,锦慧心有不安,怕自己又受伤,所以此时,倒也不好骗了。
罢了,锦慧的性子,硬拐是拐不过来的,还是让她跟着吧,“你确定要跟吗?即使吃不饱穿不暖?你也要跟?”
云笙故意吓唬她,但也说的不是虚言,确实有可能有上顿没下顿。
锦慧最爱的就是吃和练武,此时却毫不犹豫,“我确定,小姐去哪,我去哪!”
云笙看着小姑娘板直着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,不由得笑了笑,“那说好了,可不准中途受不了自己跑了。”
她摸了摸锦慧的手,“放心,我吃不饱,也得给你吃饱了,保准不让你掉一两肉。”
锦慧嘴角抽了抽,“小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