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雅风书舍回来之后,方子游便换了一身衣服,带着早就抵达陵都的那十几只箱子进了宫。
他早知道这些箱子会被拦,临到码头之前,还是换了陆路。
倒是没想到,还是来晚了些,宣室殿内,似乎有人在吵架。
至于在吵什么,倒也不难猜,是太子遇袭的事情。
方子游看了眼天上的太阳,此时照得正盛,他便默默退到一旁梁柱后躲着,也不让太监禀报,就这么倚靠等着,顺便听听墙角。
屋里,许峰看着一脸无畏的纪王,面色发沉。
“这些士兵足足有三千人,是宫里的仵作亲自剖验的尸首,说全是军中之人,而我南军除了带去护卫太子殿下的一千人,均无一人失踪,请问纪王殿下,北军两万人马,如今还剩几人?”
纪王身穿玄衣朱裳,腰间悬挂深红佩绶,身姿挺拔,身形端正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,却不似许峰满身武将粗莽气息,此时他目光平静,眼眸像是藏着一汪暗潭,虽平静无波,但内里凶险莫测。
“许卫尉,还请慎言,本王两万北军,如今正在陵都城外北军军营驻扎,拱卫陵都,护卫皇上。现有东西南北四方营,各五千人,你可自去查探。”
纪王声音沉稳从容、中气十足,铿锵有力之外还自带些威严气势。
堵得许峰心口直跳。他一个武将,哪里会吵得过这个老狐狸。
所以此时不由得看向正中坐着的那位,“皇上,还请下令,彻查北军军营。”
纪王却站着,一动不动,也不为自己辩解,只听着自己的皇兄要怎么处理这桩案子。
顺安帝沉默许久,终于出了声:“陵都城外莫名出现三千死士,攻击来往商队,还伤到了太子,北军责无旁贷,先罚纪王一年俸禄,等之后查清楚,再另做惩处。”
这话便留了个口子,可惜许峰没明白,只以为此事如以往那般这么简单就了了?!
他还等着皇上让自己查下去,他相信,只要深挖,必定能证明这三千士兵是来自北军军营,谁知,他却直接下了旨,而且,只是罚了俸禄那么简单?!
这也太不可思议了,三千士兵莫名出现在陵都附近,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纪王的军队,可是为什么……
“皇上!”许峰十分不服,还要上前说。
“许峰,下去吧,别说了。”顺安帝似乎有些乏了,不愿再多说。
许峰自然也不敢抗旨,只是恨恨地看着纪王,见这人慢悠悠接旨,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,心里更是气得恨不得扑上去咬他。
他气冲冲地出了宣室殿大门,心里暗道还是失算了,要是把受伤的太子拖过来,想必皇上看在他的份上,也能罚得重一些。
一出门,便看到一旁候着的方璟,知道他肯定也听到了。许峰重重叹了一口气,看了身后一眼,走了过去。
他小声道:“皇上这是怎么了?这么好的机会不用,只是轻轻放过?我们造了这么大势,陵都城内都传遍了,皇上却没说让我来查,这叫什么事?!”
方璟仔细一想,便知道这是为何,看着面前满脸怨愤的许峰,还是提醒了一句,“昨晚,太后可见过皇上?”
许峰的妹妹是淑妃,不巧的是,下朝之后,他忙着和纪王掰扯,没空理会她派来传话的小太监。
到了此刻,他脑中像是打通了一般,意识到那小太监是来干什么的,转头一看,见他正在殿外不远处着急转着。
许峰连忙叫他过来,小太监一股脑把淑妃交代的话全都说了出口,这才松了口气。
小太监所言,正是昨晚太后去找了皇上,还夜聊许久,之后皇上就不再召人侍寝,只在自己寝殿中歇息,今早听说心情极为不好,早膳都没吃。
“哎呀,都是我太心急了,竟然连太后去找了皇上都没提前得知,白费了我刚才那般争取。”
许峰狠狠拍了自己大腿,恼恨太后竟然如此多事。
“太后会干预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!”他咬牙切齿半天,却见面前这人还是一副松散模样,不由得把怒火引向他。
方子游见许峰这般,也不生气,只淡淡道:“太后是纪王生母,陵都传遍了的事情,她自然也知道,我之前确实想到过她会阻止皇上惩处纪王,但没想到皇上会惩处得这般轻。”
许峰连忙接道:“就是,起码得交出北军四营之一的军权才对,可现在只是罚钱了事,谁不知道纪王不缺钱啊。”
方子游顿了顿,轻笑了一声,“交兵权,你可知交出来的不是探子?”
许峰一愣,看向面前的老狐狸,“那你说,还能怎么罚?你这次扯了纪王在江州的钱袋子,可得使劲邀功,再给他来一击,区区一年俸禄,都不够他塞牙缝的!”
此时太监来报,让方子游进去。
“记得我说的,得让他出出血,别放过他!”许峰追着他说到门口才止步,眼巴巴地看着那一身单薄身板逐渐走向朱门深处。
方子游进殿,规规矩矩行礼,只是动作有些难忍的疼痛,显得迟缓了些,顺安帝见他如此,明白应该是又受伤了。
“行了,此次去江州,伤得不轻吧,伤好之前,不必行礼了。”
皇帝之尊,对方子游的话语,显露出几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纵容,似乎两人私底下关系斐然。
方子游毫不意外,顺理成章地接受了,“谢皇上。”
此时纪王还在旁站着,顺安帝看了他一眼,问方子游:“听闻还缴获了不少东西?是什么?”
“禀皇上,还未曾打开,正在殿外候着。”
方子游也看了纪王一眼,见他也瞟了过来,眼神像是带着利箭,只一闪而过,又恢复他往常那般镇定自若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