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放着吧,等找到其余的,再一起打开。”
顺安帝看着底下的两人,“你这次也遇上了汴河码头的刺杀,城中如今传得沸沸扬扬,你怎么看?”
话头递给了方子游,他看了眼上头坐着的明黄身影,四目对视之下,默契已成。
“禀皇上,臣以为,此乃危急陵都安危的大事,太子殿下也因此受了伤,此时陵都百姓人心惶惶,无不担心有一天这刺客也会入城来杀他们。”
方子游顿了顿,而后定定出声,“所以,臣以为,负责陵都城城防的北军,应当全军出动,散布至四方,日夜换防,一是为了巡逻护卫,给百姓一个交代,二则为演练军中将士,整肃军纪,让其不至于懒散无察,放任刺客再来一次像昨日那般的刺杀。”
说完,顺安帝以为纪王会继续无动于衷,没想到他倒是动了。
纪王上前,没等顺安帝说话,便提出了反对意见,“禀皇上,此举不妥。若是全军主动,未免过于兴师动众,反而会让百姓惶惶不安,无端猜测,恐引起民乱啊。”他声词恳切,倒真像是为民忧心的样子。
顺安帝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些,“那纪王觉得,现在的民意不慌?百姓安稳?”
底下的人哑口无言,现在陵都满城风雨,事实摆在眼前,他无可辩驳。
纪王:“只怕会加重。”
这句话回荡在偌大的宣室大殿内,显得苍白非常。
顺安帝却干脆果断,直接拍了板,“拟旨,自今日起,北军四营,分上下两批,巡逻陵都周边,不得侵扰百姓,五日休一日,以此为戒,肃清懒散懈怠之风,即可去办!”
纪王似乎还想再争取,却被殿中那位冷言打断,“纪王,你可知为何这道旨,丝毫没有提及你玩忽职守导致太子受伤,一千南军也因你之失几乎全军覆没的责任?”
“朕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,你,该知足了。”他目光淬着寒冰,一字一句如重锤般,砸在纪王身上。
纪王看着顺安帝,精于算计的眼眸中,流露出一丝狠厉。
在外界传闻中兄友弟恭的皇兄王弟,此时好像并不是如此。
纪王咬着牙,身体似乎绷直了一般,而后还是微微躬身,领旨谢恩。
方子游眼观鼻鼻观心,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场景,只是,到现在为止,还没完呢。
“禀皇上,臣记得,那些在汴河河道遇袭的船队,好像战后便不见了,也不知他们是否遭遇不测,或者他们的货物有没有什么损失。”
方子游又俯了俯身,“人命关天,此船队又与臣一路而来,臣便自作主张调查了来路的几个码头的水运记录。”他声音稍顿了顿,意有所指,“这批货船出面画押通关的人,似乎就是纪王世子。”
看着纪王明显变得阴沉的脸,方子游唇角勾了勾,“不知世子殿下在何处?所运的又是何物?居然这般遭贼人惦记,竟不惜派出三千人劫持,连带着下官的船也一起劫了。”
这场突袭,在百姓眼中的传言,便是三千刺客袭击汴河河道来往船只,太子恰好在附近山林狩猎,遇上了此事。
‘来往船只’之一的方子游看着纪王,心里也明白这些传言便是他暗中向导的,为的应该是掩藏那批货物的去向。
可他偏不让其如愿。
“竟有此事?萧连那小子,不是被你派去江州传旨了吗,怎么又在汴河被刺客袭击,他押送什么货船,竟然能招惹这么多人的觊觎?”
顺安帝凝视着纪王,像是盯着猎物,企图从他身上再扯下几块肉。
纪王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握着,他盯着自己面前的暗色地砖,面容黑的能滴出墨汁。
“犬子喜爱珍稀之物,漳河码头汇集各路贸易货品,他起了兴致,临行前便与臣说,想从那一带的商会购进一些稀罕的香料玉石,想必是因此,才遭了贼人的惦记。”
千算万算,终究还是棋差一步,这个方璟,竟然能从江州一直跟到汴河,真是小瞧他了,早知道便多派些人马,让他死在江州了。
纪王惯常的从容不迫,此时已然崩裂,他咬着后槽牙,像是想象咬碎方璟的骨头一般,低垂的目光里,满是杀气。
方子游早知道他会找借口,也大概猜到他会以运送贵重之物为由,当下眼神一转,看着纪王,“不知这些货物,可是来自西越?”
说完,他便仔细观察纪王的神色。
几乎只在一瞬间,那抹惊讶的眼神一闪而过,纪王的呼吸似乎也乱了几分。
方子游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这不寻常的反应,与此同时,心中一个想法也落了地。
他想起叶清远离开礼县的前夜说的一番话:地方商会传闻,西越人已逐渐在晟朝境内西部流窜。
难道是巧合?
不,绝对不是巧合,而且,纪王肯定也参与其中。
方子游得到自己心中的答案,便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,看了顺安帝一眼,眼里的意思很明显。
该他出马了。
顺安帝知道,萧连出现在这批船上,定然不简单,区区运送香料,这借口也未免太拙劣,又听方子游递来了把柄,马上便抓住,“是运送的西越之物才遭此一劫?这么说,那三千人根本不是什么流寇,兴许是西越人的细作?”
纪王见事态发展超出自己的预料,甚至莫名扯到了西越那边,当下就要绷不住。
谁知门口忽然传来通报,太后来了。
方子游眼神一凛,顺安帝面色也立马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