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儿，怎么留纪王这么久，这都快到午膳了，哀家还等着他出来，到慈宁宫用膳呢。”

太后一身雍容华贵，没等太监传报，便如溜达御花园一般，慢悠悠走了进来。

纪王看母后来了，刚才略微屈下的腰，此时挺直了起来。

他规规矩矩行礼，“母后安康。”

太后抬了抬手，转头看着方子游。

方子游只俯了俯身，并未行大礼。

太后一看，见缝插针似的挑起了刺，“方校尉出去一趟立了功，回来便趾高气扬，行礼如此拖沓，就这般不把哀家放在眼里？！”

顺安帝有些头疼，“母后，子游受了重伤，朕已免他行礼。”

太后依旧阴阳怪气，“原来是有了靠山啊，难怪这般目中无人。”

方子游左耳进右耳出，看都不看一眼。

太后见他如此，更加气愤，刚想强硬让他跪下，胳膊却被纪王拉了拉。

她顿时回神，被这小人气得怒火上涌，差点忘了，她是来替儿子解围的。

“哀家看这陵都城外的伏击只是流寇作乱，百姓之言，还是可信的，他们总比我们这些坐在宫里的人离得近，皇儿，你说是吗？”

顺安帝看着方子游，见他依旧站得笔直，如玉的身姿却自带些杀伐的气势，让他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，当下也不再给这位倚老卖老的太后面子。

“母后，离得最近的，是祁儿，还有方璟，甚至，纪王竟没坦白，萧连也在被袭击的船队之中，还很有可能与西越细作有关。此事，绝不像您昨晚说的那般简单，须得细查。”

他这番话的言外之意，便是向太后说明，昨晚承诺不惩处纪王的话，就此不作数了。

而纪王想把萧连摘出去，他偏要将所有人都拉进来，将这一池水，彻底搅浑。

太后最喜爱的便是纪王这个儿子，自然最疼爱的，也是纪王世子萧连。

“什么！连儿也在？！他可有受伤？”在宣室殿的眼线只说北军全军调动巡逻便来报她，没听到这句话。

纪王一听母后慌了神，咬了咬牙，看着她，朝她轻轻摇了摇头，手也更紧地攥住她。

“母后，他没事。”

他目光紧盯着面前的雍容妇人，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：再掉进顺安的套子里，他们两个才是要有事了！

到底还是亲母子，太后一眼读懂了他的眼神，稳了稳心神，转而看着顺安帝。

“贼寇所为，剿匪便是，此番竟然连连儿都遭此不测，你作为皇兄，怎还对弟弟如此苛责，北军军中将士全部调出巡逻也就罢了，连儿买些东西这等小事，皇上难道也要管？！”

太后横眉对着顺安帝，严辞厉色，将纪王挡在了身后，一副为儿做主的模样。

顺安帝见状，面色阴沉。他知道太后只喜爱纪王，对自己这个过继来的儿子丝毫不在意，本想着昨晚她来殿中，言明不管如何，不准严惩纪王之举已然十分出格。没想到现在证据在前，纪王隐而不报、玩忽职守，几近四千人丧命，她竟还是如此偏颇。

同样是她的孙子，祁儿受伤她不闻不问，萧连影都没一个，她倒是满脸忧心，果然还是他们骨肉相连，他只是个外人而已。

顺安帝面色染上寒冰，看着底下护犊子一般的母后，声音低沉而凛冽，“母后，案子还没查，是不是匪徒现在也还说不清，牵扯多少人也没个定数，朕向母后保证，确有其罪者，一概不放过，清清白白者，朕也绝不会冤枉。”

他目光直盯着纪王，转而盯上太后，咬着牙说出口，“如此，母后看如何？”

太后极少看见顺安帝如此面色，自他上位以来，也就新登皇位时，晋王一案的判决，他对自己有过这样的神色，那是一种看仇人的眼神。

一时之间，她心中也有些忐忑，如此明目张胆地维护纪王，会不会一而再地挑战他的底线，将他逼急了？

可现在，她必须站在儿子这边，否则，此次事情怕是要败露，朝中现在支持她们母子俩的，除了肱股之臣，再无其他，其余在州县之地的眼线，几乎全被方璟拔了个干净。

纪王，不能再退了。

“皇儿，别忘了你昨晚答应哀家的，不管如何，绝不惩处你弟弟，你可要亲手摧毁这骨肉之情？”

顺安帝藏在龙袍宽袖之下的手紧紧握起，眼神更是毫不掩饰，露出肃杀之气，“朕说了，牵连者，一概严惩，清白者，绝不冤枉，母后可是老眼昏花，连耳朵也听不清了？！”

“你！”太后没想到他对自己如此无礼，近乎是撕破了脸！

“母后，纪王，朕和方校尉还有要事商议，你们不是还要一起用膳？这就走吧，别耽误了你们母子情深。”

太后面色变得铁青，看了纪王一眼，见他只是站着，没有丝毫自辩，她也只能再硬着头皮放最后的狠话，“纪王你不能动，连儿，更是清白无辜，他们二人若是有事，母后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！”

顺安帝瞪圆了眼睛，他以为自己十岁便在母后身边长大，虽不如纪王得她宠爱，但至少她对自己，也是有母子之情的。

明明小时候，母后那么爱护他，冬日时时来看他是否冻着，夏日心疼他读书会中暑。可自自己承了太子之位，再到登基为帝，母后的心，似乎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