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越来越偏向纪王,在晋王案中,竟公然袒护纪王,为他夺得北军中尉之位,这几年在私下也一直为纪王府招揽部党,甚至到了现在,要为了纪王断绝与他这仅有的亲情。
难道,她真的从没把自己当成儿子?毫无感情?!
顺安帝看着母后与纪王两人前后走远的身影,面色露出几分嘲讽,几分苦楚,而后,便被麻木所代替。
他其实,已经习惯了,只是每次与母后争吵,总会痛心。
方子游知道顺安帝对太后有求而不得的母子亲情,这才纵容她一而再地包庇纪王。
只是过了这么多年,他也应当看得清太后的心究竟长在哪一边了。
现如今,纪王在州县勾结的部党、犯下的违逆,都被自己拔除揭发,剩下的,便只有这陵都朝堂内的纷争了。
这些年,太后不遗余力地帮助纪王拉拢朝臣,太尉之孙,御史中丞,廷尉府,还有许多千石之官。部党之众,有半数之多,几乎与顺安帝和太子的队列分庭抗礼。
只是擒贼先擒王,若是把太后扳倒了,其余的,便也就好收拾了。
方子游眼神一暗,关于晋王案的罪人,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“皇上,三千刺客袭击,纪王世子的船只。”方子游声音顿了顿,“还有西越人,臣以为,须得逐一彻查。”
顺安帝从低沉的心绪中脱离出来,看着底下的方子游,叹了口气,“那三千人,毫无意外应该是纪王养的私兵,要想查到北军身上,靠许峰的武将脑子,估计难,刚才朕只是搪塞他一番,顺便敷衍太后。”
“至于萧连,有太后为他坐镇,一般人轻易查不得。”他声音又带了些疑惑,“只是这西越人的事情,你怎么知道的?”
方子游将叶清远在礼县无意中探听的消息说了出来,顺便,还坦白了自己将叶清远任命为巡抚督使的事情。
之前,顺安帝知道他暗中行事多有不便,便给了他在办案时便宜行事的特权,加上鎏金令,足以震慑朝廷大员。自然对他任命叶清远这等小事,并不放在心上。
“西越人在益州可凭通关文牒来往互市,如今竟也出现在其他州?”他看着面色沉静的方子游,眼神闪过一丝精光,想起刚才他对纪王的质问,“你是怀疑,此事和纪王有关?”
“十有八成。”其余两成,缺的是确凿证据。
顺安帝默了默,而后嘴角微微勾起,“三件事,都与纪王府有关,看来,这些年斩断的那些根系,让他按耐不住了。”
“查案的人选,你怎么看?”
方子游似乎心中早有答案,只是,还得顾及顺安帝对太后的态度。
“太后那边,不知皇上可能狠下心?”
顺安帝知道,要想纪王出血,必须得得罪太后。况且昨晚的妥协换来她今日这般得寸进尺,他何必还心存怜悯?
似是下定决心般,顺安帝沉了一口气,“太后那边,朕来挡着,你尽管说。”
方子游见状,也松了口气,“三千刺客的案子,百姓人心惶惶,此案须得让皇家之人来办,才能镇住人心,太子便是最好的人选,许卫尉则协同。”
顺安帝心里想的也是让太子来查,只是他受了伤,不知能不能胜任。
见顺安帝面上带着犹豫,方子游又补了一句,“请皇上宽心,臣已经让身边的医士去了东宫,他医术不错,太子的身体,很快便能恢复。”
闻言,顺安帝这才点了点头,“准,等会朕多派几个御医再去看看。”
方子游继续说,“萧连那批货船上并不是什么珍稀玩物,而是与外面臣带来的那十几只箱子一样,是赃物,也就是江州刺史案官矿炼制的私银,此案由臣来详查最合适不过,只是还需要一位大臣作为掩护,以免纪王一党心有不服,上书弹劾,让皇上为难。”
顺安帝眼神闪过一丝了然,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,就缺个明面上的证据了,“谁?朕准了。”
“御史中丞,陈尤。”
他是纪王的人,要是查出萧连的货物与门外那些赃物有关,只怕纪王那边的人也无话可说。
“此人选得甚好。”顺安帝当然赞同,“西越那边呢?只一个年过半百的叶清远怕是不够。况且此事归结来说,只是捕风捉影之事,你又受了重伤,又得查萧连,怕是去不了益州吧。”
益州自然不是方子游去,虽然他也很想去,但李函来了陵都,接下来,怕是不会太平了。
“臣举荐羽林都尉许长舟。”
顺安帝一愣,“许峰儿子?”
“是,许都尉年轻有为,才华卓绝,又负责执掌宫禁安防,最是心细如发,派他去,正好。”
这么一说,顺安帝倒是想起自己这位御前都尉了,他父亲许峰统兵如神,却是个大老粗,反倒是这儿子文武双全,十几岁便入了羽林军,一步一步靠自己摘得了这羽林都尉的名号,丝毫没有靠他老子的提拔,更不必说许峰自身也不会走后门,甚至还对自家儿子设更高的考核难度。
许长舟,确实不错。
“好,就他了,朕这就写密旨,让他暗中出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