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游选了最破旧的囚车,把人关进去,而后用黑布一遮挡,只留下底部些许空余,有意无意能让人看出有个人在里面。
为了方便那些暗中之人行事,方子游还特意不骑马,只坐马车,还把周如也叫上了车。
“校尉大人,还是算了吧,奴才还是骑马吧。”
“公公上来吧,时间不早了,皇上不是急召吗,可别耽误了。”
耽误入宫还好说,可别耽误劫囚才是。
推辞一番,周如还是不敢再拒绝,赶紧上了马车。
这次事出紧急,皇上命他速来,所以便只带了两个小太监,没有平时宣旨坐的车驾。
两个小太监也坐在马车上,一行人押着囚车往皇宫赶去。
校尉府出门不久,便是主街,此时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,正是百姓最多的时候。方子游坐在马车里,不知道第几次撩起车帘,盯着来往的人群,眼神无意向四处扫了扫,见到几个默默跟了一路的人,不动声色地又放下车帘。
周如见他时不时看着车外,还以为是在担心今日早朝的事情。
说来也是,他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御史中丞如此言辞犀利的一面,不愧是言官之首,连御史大夫都比不上,看来这三公之一,以后怕是会换人也说不准。
但此等大逆不道的话,他自然不敢说出口,只在心里说道一二。
正走着神,忽然车身猛地一晃,他没抓稳,直接被甩了出去。
方子游像是早有准备,紧紧抓住扶手,稳住身形。
“怎么回事?谁那么大胆子敢冲撞宣旨车架?!”
周如滚落在地,差点被马蹄踩中,连忙翻了个身站起来,外面坐着的两个小太监则飞出去老远,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。
周如正想生气,却见四周忽然乱糟糟的,不知是谁家的马惊了,而且还不止一匹,有好几匹,在街道上飞快跑过,撞了不少摊子。街上来往的百姓也被吓得四处逃窜,他们的马车这才被狠狠逼停。
四周都是慌乱的百姓,车驾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,周如扶着腰站在车旁,有些不知所措。
方子游听着外面的动静,知道是李函的人开始动手了。
他从行囊里掏出一个东西,塞进了自己胸口,同时又摸了摸他藏在里衣里的铁片,确保万无一失后,这才拿着剑下车。
疯马就在前方不远处,慌乱嘈杂的百姓还没散去,他们所在的位置还算安全,所以挤不出去的人便都来了这里。
包括他在车上看到的那些人。
寒光闪过,有人朝着他冲来,方子游抬剑抵挡,尽管四周乱糟糟,也看不清敌人的身形,但他依旧显得游刃有余,只慢慢地、不漏痕迹地将囚车的位置让出来。
四周的护卫见有人偷袭,立马也加入了进来,只是百姓实在太多,他们身手施展不开,一时间竟也没能移到囚车旁边。
周如看到有刺客,顿时吓得连忙找个地方躲起来。
方子游故意露出旧伤复发的样子,而后找了个机会,将自己胸口暴露在刺客刀前。
血喷涌而出时,他面色有些难看。
囚车还是被人劫走了,方子游胸口不断冒着‘鲜血’,周如躲在摊子底下,看到倒在地上的方子游,大惊失色。
他见四周空了许多,刺客也好像走了,这才连滚带爬地出来,哭丧似的让护卫赶紧带着他进宫找太医。
方子游却‘强撑着’摇了摇头,声音虚弱,但十分坚定,“证人被劫走了,我先去禀报皇上。”
护卫闻言,不管要上前劝说的周如,还是将方子游抬进了马车里。
马车飞速往皇宫而去,一路上周如劝了许多回,方子游就是不肯先去就医,也不让人靠近帮他包扎,只自己随便扯了些布简单的缠住了伤口。
宣室殿内,陈尤、纪王还有许多御史台的人站在左侧,甚至太后也坐在一旁,冷眼看着对面的人。
而右侧站着的,只有许峰一人,他面目低垂着,无论陈尤怎么往他头上扣屎盆子,他就是一声不吭,像是执行军令一般听方子游的话,一律都说自己不知情。
早朝的时候,半数官员听完陈尤的弹劾,立即要求抓捕许峰和方子游。
顺安帝见状,心里虽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看到许峰直愣愣站在原地,陈尤又列了数条罪名咄咄逼人,处处指向他们二人,多少也猜出来了一些。
看来他们是查到了什么紧要的线索,但出了些意外,现下方璟没来,应该是在找办法解决。
顺安帝故意引导几个中立的大臣为许峰说话,又拖到了下早朝,将战场转移到宣室殿内,为方璟拖延时间。直到太后也赶了过来,几人叽叽喳喳在下面吵着要方璟露面,他承受不住压力,这才让人去找。
顺安帝扶着额头,看着瞪着一双眼睛的许峰,又看向满脸得意,像是已经胜券在握的陈尤,有些头疼。
当下无人说话,气氛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