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游黑着脸走进来，看着床上正看书的云笙，暗暗咬了牙。

“方大人，敲门再进……”

此人虽听不懂人话，但云笙觉得，只要说多了，他应该还是会听的吧？

方子游进门后，没说话，看了云笙许久，而后似乎平复了心绪，又抚了抚宽袖，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。

“云姑娘，你知道我的身份吧。”

云笙很是莫名其妙，这人是来显摆的吗？

“方大人是司隶校尉，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，权势滔天，可翻云覆雨。”

听着是吹捧迎合他的话，只是她以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，倒有些被逼无奈之感。

然而也确实如此。

此人受天子之命来江州查刺史之案，又不惜带伤赶路来到礼县，和外祖不知道在密谋什么，现在还多了个想杀她的无名逃犯。

他神秘、冷酷、残暴、无情，还无耻。她人在屋檐下，可不得低着些头。

“既然云姑娘知道，那我也就明说了，我正在找一个逃犯，就是你那日信中提到的那个，他杀了人，还当众刺伤了你，并且还和我正在查的一件大案有直接关联，我需要云姑娘的帮助。”

方子游给自己倒了杯水，慢悠地喝起来。

“我一个卧病在床的伤患，能帮大人什么？”云笙觉得此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，昨晚威胁要她嫁给他，现在又让自己追查凶手。

她是读过不少书，也想找到这个伤害自己的凶手，但她对追凶是真的一窍不通，而且这种事，不应该去找县衙的捕快吗？找她一个流了半身血、瘫倒在床的弱女子有何用？

“云姑娘能帮我的事情有很多，这是我写的征聘文书，已经盖了我校尉的官印，即刻生效。”

文书写在上好的丝绸之上，字迹工整，官职、姓名、印章齐全，云笙愣愣地接过来，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他，又低头看着文书。

“你……不是在开玩笑吧？”

云笙拿着绢帛的手有些抖，上面写得很清楚，要她做司隶校尉门下的书佐。

是个专门起草文书和誊写的官职。

也是个比芝麻粒还小的官。

云笙讽刺地笑了笑，紧攥着手中的帛书，“这是不需要问询过我的意见吗？”

自从方子游知道她伤好要走的消息，也知道她不会心甘情愿嫁他，索性就用最直接的方式，以皇命压着，这样，她总归不会再走了。

现在，云笙已经被李函盯上了，他敢保证，只要她一踏出县衙，必会再次遭到李函的毒手。

他身处这些大案的漩涡中心，自然知道李函对于那个远在陵都朝廷的那人意味着什么。此人危险又狡诈，一手主导了刺史案，全身而退后流窜于江州的五个县，最后又窝在这个地方，想必还有更大的阴谋。

而她因为一个狱中之人的口头之诺蹚进了这浑水，入了李函的眼，则相应的，这李函的刀，势必也不会因为她是局外之人而手下留情。

这次是她运气好，有他在身边，能保下一命，那下次呢？

可如果将这直白的大道理摊在她面前，想必她也不会听，甚至觉得是自己是在危险耸听，觉得这只是强迫她留在这里的借口而已。

所以他才想出这个昏招，拿聘书镇住她。

“不需要，皇上许我可任意聘用手下的官员。云姑娘，既然你不嫁我，那就替我办事吧，都是一样的，我是你上峰，想必你也不敢将我替你疗伤看光了你身子的事情拿出去坏我名声。毕竟，诋毁上峰，可是要处刑的。”

方子游看着云笙越来越黑的脸，心里也不禁捏了把汗。

云笙感觉自己伤口在隐隐作痛，胸口更是堵得慌，花了好久时间，才暗自平复，咬牙切齿地开口，“方大人熟读律法，可知如果这征聘文书如果被本人损毁，要处什么刑罚？”

方子游眼神一凝，“别人我不知道，但我校尉府独立于三公九卿之外，只听命于皇上一人，撕了我的文书，算起来，也算是有损皇家颜面，云姑娘，这个罪责，不是单单受刑罚就可以了事的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我不认下，我就得死？”

云笙直直看着他，眼里毫无惧怕之色，她已经看清了，此人的目的，就是要自己留下来，什么狗屁名声，什么嫁他为妻，都是幌子，他一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！

“云姑娘别动怒，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。”与她相处这么多天，方子游也渐渐了解她的性子，硬着来，确实过于冒险了些。

“方大人都要致我于死地了，还会关心我的身体？！”云笙寒着声，她知道，这人就是想以权压人，而自己对他或许还有一些特殊的用处，所以有恃无恐，那她也就不再客气。

“我只是想留云姑娘做个书佐，怎么会想致你于死地呢？”

云笙冷笑，“别绕弯子了，直接明说吧，你硬要我留下来，目的是什么？”

方子游看着床上眉目清冷的女子，她面容有些憔悴，脸色也还是苍白，明明是一副瘦弱娇小的身躯，却聚着一身傲气，似乎谁都不放在眼里，更是谁也入不了她的眼。

“我说了，云姑娘就能留下来吗？”

云笙把征聘文书扔到一旁，靠着软枕，面色慢慢恢复平静，“无关生死，无关我外祖，我不会留下，你也不想等到我见到外祖的那一天，与他告状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