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未时前三刻,县衙的人集结,往码头而去。
礼县水脉联通内外,县内在上游,码头在下游。如今距离李贺被杀已经过去快五天时间,也不知道李函有没有将他藏的东西提前转移。
方子游站在后方山林中,凝视着宽阔河面上的一艘艘货船。
这个时候,除了守船值夜的伙计,四处已经没了人,但也只是表面的,藏在暗处的,还未可知。
今晚好巧不巧,天上乌云遮住了本就不圆满的月亮。码头上只有几只火把照明,周遭一片漆黑。
方子游抬了抬手,五个差役立刻出动,站在码头上,让船上的人都下船,开始例行检查。
十几艘船,每艘船刚好只下来一人,只是都战战兢兢,看着有些害怕的样子。
“船上的所有人都下来!否则,后果自负!”
这是差役的最后一次警告,以免伤及无辜,可船上无人应声,也没人再下船。
值夜的船夫声音微颤,“官爷,上面没人了,看夜的人就留一个,都出来了。”
差役看着面前船上,皆是黑乎乎的一片,看着像是真的没人的样子。
“所有人,都去那边集合!”
值夜船夫被赶到了距离码头不远处的空地,几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自然面对官差也不敢违抗。
差役看着人都聚了过去,看了身后一眼,见陈山示意他们回来,刚想动作,身后原本静悄悄的船忽然有了动静。
十几艘船,竟然不约而同向前动了!
陈山看到船上果然还藏着人,忙让手下人掩护前面五个兄弟回来。
而方子游让人提前准备的火油派上了用场,即使靠近水边,船,也还是怕火的。
火把投放,火箭射出,船很快被烧了几艘,只是还有几艘行进速度较快,没拦住,向着河面开走了。
方子游带着人靠近码头,乘坐小船靠近被拦下来的那几艘船,但他没急着上去,而是等船慢慢沉下。
他知道,里面应该还有人。
就在船淹了一半时,里面的人终归还是没撑住,出了船舱。
三艘船,六个人,皆身穿夜行衣,头戴蒙面巾,齐齐朝着方子游乘坐的小船而来。
陈山命令手底下人射箭,这倒是对他们不痛不痒,也伤不到人,只是让船烧得更快些而已。
几人很快越过火点,跳了上来。
双方还是避免不了一场近战。
陈山始终挡在方子游身前,而方子游,直直看着跳上小船的几人,无一例外,都是身体粗壮的练武之人,按照之前云笙的描述,没法判断这里面有没有李函。
县衙的人分三艘船,方子游在中间,他们也只围攻中间这艘,顿时,小船摇摇晃晃,几个差役被晃下了水。
两旁小船的差役见状,赶紧过来帮忙,陈山本是一人对战六人,小船的人上来后,还有四人在围攻他和身后的方子游。
他们剑招狠厉,毫不留情,像是知道方子游重伤未愈,只针对他一人。
陈山自然死死挡在主子身前,只是他们出乎意料的武功高强,即使他是校尉府最好的武吏,但此时,也渐渐有些吃不消。
方子游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,他举起胳膊,对着其中一个黑衣人,放了一枚弩箭。这是他来江州之前,陈河改良的,陵都军械库都没有几个,他们这些人更是没见过。
一连解决两个人,陈山轻松了许多,只是其他两艘小船上的黑衣人看情况不对,也什么都不管了,拼着自己受伤也要上来,为其中一个黑衣人作掩护。
那名中间的黑衣人武功最强,让手下人缠住陈山,以及抵挡周围差役,而他自己朝着方子游而来。
周遭气息逐渐掺杂血腥的味道。
方子游侧身躲过那黑衣人的刀,速度极快地再次射出弩箭。
只是此人不是等闲之辈,躲过弩箭之后,立刻返身回刺,动作干脆利落,直指方子游的心口。
躲无可躲,方子游还是动了武,拔剑抵挡后,他的伤口很快裂开,但面上却一点不显,只转守为攻,想尽快拿下这黑衣人。
招式快得让人看不清,一瞬之间,两人已交手数回。
方子游薄唇渐渐失了血色,紧盯着面前的黑衣人,一个闪身之后,拼着自己暴露背后的风险,又射出了最后一枚弩箭。
两方伤亡过半,黑衣人还剩下三个,陈山也负了伤,他吐了一口血水,看向身侧的方子游。
船上火光的映照下,他站得笔直,只是仔细一看,他执剑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,剑上几缕血丝流下,滴在甲板上,衣袍也湿了半身,贴在身上,水珠混着血水滴落,汇到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