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山目光转移到这血水的来源，是他的脊背，暗色衣袍被刀划开，一道深深的伤口横亘其上，血水也更加汹涌地从那道伤口上流出，看起来触目惊心，似乎深可见骨。

“主子！”

方子游看着面前胸口中了一箭的黑衣人，目光森然，低低开口，“没事，护好自己。”

陈山眼睛都红了，这是他第二次让主子身陷险境了，上次是众人围攻，他奔救不得，可现在，区区几个黑衣人，便能轻易越过他伤了主子。

此等大辱，决不能忍！

陈山脑中像是充了血，对着剩下两个黑人疯狂砍杀，几乎是自杀式的攻击，不到一刻钟，那两人便被他斩在刀下。而他身上也多了不知多少口子，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，转身就往方子游的方向而去。

两人正拔剑相拼，只是方子游还是落了下风，就要被那黑衣人抵向喉咙，生死一线。

陈山怒起砍向黑衣人，却被他躲开，只是解救了半跪在地的方子游。

顿时两人合力，将中了一箭的黑衣人逼到船尾。

绝境之处，人总是会迸发出无限力量，黑衣人奋起反抗之后，转身跃入河中，他似乎水性极好，刚入水便没了影，方子游捡起一把刀便扎入他跳下的位置，周围几个差役见状也纷纷往水里扔剑，只是剑没浮上来，人也没有。

那人不知是死是活。

方子游看着被烧的三艘船，冷声下命令，“没受伤的，死守这里，任何人不得靠近！”

面前人说完话后，身体便倾倒下来，陈山本想去扶，自己却忽然感觉浑身剧痛，似乎被剥了皮一般，不到一会，便也失去了意识。

——

云笙给伤口换完药后，躺下却一直睡不着，脑中仍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留下来。

按他所说，自己出了这县衙，便会立马遭到这个李函的追杀，可若是李函被他抓到了呢？那岂不是没事了？

而他这书佐的官职，须得一直听他的吩咐办事，随叫随到，还不能任意辞官，是走是留都得听他的话，这对自己来说，还是太被动了，不能轻易答应。

既然他正在抓李函，那自己何不等他把李函抓住再走。他既然是司隶校尉，皇上直属，想必能力不会差，抓个人，应该也不在话下。

云笙想了许久，还是觉得这样的方式最稳妥，这书佐的官职，万万不能接。

迷迷糊糊睡去后，直到后半夜，她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，许多人来回奔走，像是出了什么大事。

她这院子就在后堂东边，西边是书房，方子游的屋子在主屋，平日没什么人还不觉得吵，这会人一多，难免不隔音。

云笙被吵醒了，她今日已经能杵着拐站立，打开门后，见她这院子值夜的小厮都被叫走了，东屋现在只剩下自己。

仔细听了听，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水，还有什么伤口、止血之类的词。

云笙心里一跳，有些不好的预感，还是慢慢挪着出了院子，去了主屋。

一到主屋院外，血腥味便扑面而来，空地上躺了十几个人，有人还能动，叫唤着疼。有人则用白布盖着，布上沾了许多血迹，看着像是没救了。

县衙的人请来了不少县里的大夫，正在为那些伤患救治，而主屋内烛火通明，大门却紧紧闭着，这四周也不见程大夫，看样子应该是在屋子里。

看着这血腥的场面，云笙有些慌乱，不由自主地往主屋而去。

不用猜，方子游肯定也出事了。

如果连他都出事，那证明这个李函肯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，她只希望现在这人已经被抓住了。

小心挪到门口后，她没贸然进去，撑着拐杖靠在门边等着。

终于，从里面出来一个小厮，她连忙抓他过来问话。

“里面是谁受伤了？可严重？”

问出这话的时候，云笙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手有些抖。

小厮端着一盆血水，面色看起来有些慌张，“是县令大人和他的护卫，两人都受了重伤，还在昏迷。”说完便急匆匆走了。

云笙看着紧闭的房门，手无意识攥紧了。

方子游真的受伤了，他还有旧伤，之前本就看着半死不活，如今又有新伤，恐怕……

云笙想到他可能会死，咬紧了牙，好歹也是救过自己的人，她当然不希望他有事。

现如今，县衙里的人几乎都忙翻了，没人在意她。云笙看着面前的乱象，面色沉沉，最终却没回屋，径直去了西屋书房。

她也得做些事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