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方子游有意将书佐之责交给她,那他的书房,准确来说是外祖的书房,她也是可以来去自如的吧。
云笙坐在书房里,看着书案上摆放的文书卷宗,想了想,沉了一口气,还是一一看了起来。
书佐可以不做,但那罪魁祸首,还是得抓。
一开始是江州刺史案私铸官银,其下五个县令被传流放,之后外祖给方子游一封密信,请他来捉逃犯李函。两人达成合作,一个假意流放,一个礼县抓凶。
又有李庆李贺兄弟的卷宗,礼县舆图,李函家眷目录,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成衣店铺线索。
林林总总许多消息,纷杂又难理。幸好云笙习惯看书,否则看到这密密麻麻许多字的公文,难免犯愁。
一直看到天明,总算将消息都掌握在手。外面已经没了昨晚的慌乱之声,恢复了往日的井井有条,云笙想起昨晚那些盖着白布的人,还是将县衙差役名册翻了出来,去到了主屋院外。
那些尸首还在地上,除了那一晃而过的苦命车夫,云笙还是第一次见到死人,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后,才找个了没受伤的差役,让他翻开白布,一一念出亡者名字。
做好抚恤记录后,云笙将这份名册收了起来,看向主屋,大门还是紧闭着,里面的人也不知生死。
差役看着云笙苍白的面色,劝她回去休息。
熬了一晚,云笙确实有些累,但也还能坚持。她摇了摇头,问差役:“方县令如何了?”
“程大夫一晚上没出来,今早又让人按方子去熬药,应该是保住了性命。”
云笙一听,松了一口气,没死就好。
可他不知何时才能醒,要是十天半个月,想必逃犯早就逃之夭夭了。
“县衙所有能用的人还有多少?你留下一些人照顾伤员,其余人等,一刻钟后到正堂集结。”
差役一愣,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云笙叫了个小厮去东屋取方子游留下的聘任文书,而后对着所有人郑重宣布:“方县令昨晚临行前,将县衙的事托给了我,现在他昏迷不醒,逃犯在外,须得尽快作出决策,抓铺犯人。”
云笙看着底下人似乎有些不相信,但也不敢造次的样子,想了想,看了眼主屋,还是先下命令。
“一刻钟后,无伤或轻伤人员,正堂集结!”云笙说完,转身入了主屋院内,寝屋门没上闩,一推就开。
不是她学方子游不敲门,而是里面有伤员,会打扰到他们。
进门后,屋里还有几分血腥味,却不凝重,应是已经通过风了。
程柬靠在椅子上小憩,正守着床上的人,陈山则被安置在榻上,两人皆面色苍白,昏迷不醒。
云笙一靠近,程柬就醒了。
“程大夫,他们如何了?”
程柬面色憔悴,眼下也一片青黑,“主子旧伤又添新伤,难说什么时候能醒,陈山都是皮肉伤,但流血过多,至少得三天后才能醒。”
云笙看着趴在床上的方子游,他只有侧脸露出,一夜之间,他好像瘦了许多,下颌线条都更加清晰了。
“程大夫,方大人昨夜托我做他的书佐,如今却忽然受了伤,我想着抓铺逃犯刻不容缓,底下那些人又不信我一个女子,所以过来拿他的校尉令,以做震慑。”
程柬一愣,要云笙做书佐的事情他不知道,所以现下也有些犹豫。
云笙见状,又将聘任文书拿出来给他看。
程柬仔细看完后,确定是方子游的字迹,官印也没错,最终还是指了指桌上,让她自己拿。
云笙走上前,看着方子游气息微弱的样子,眼神闪了闪,鎏金校尉令上还染了些血迹,不知是他的还是逃犯的。
出门后,云笙心情有些沉重,没回屋休息,杵着拐去了正堂。
此时县衙里能用的人已经在堂下站着,只是各个精神萎靡、毫无斗志的样子。
云笙在侧门,一时底气有些不足,不由得想起那日方子游坐在堂上的样子。
正襟危坐,面不改色,又霸气凛然。他的威严像是与生俱来,让人不敢有丝毫僭越,只能恭敬听命。
这种气势,说她向往,其实也不太准确,因为这气势太锋利,她更喜欢从容、沉稳的神态,最好能不动声色就解决完所有难题,但这对她太难,而且也震慑不了人心。
所以,还是先简单直接的,照搬他的做事风格吧。
云笙一步一步走过去,看着底下的人,见他们注意到自己并列好队后,端坐了下来。
“这是方县令的校尉令,从现在起,县衙的事情,由我全权代行,对此,你们可有什么意见吗?”
堂上女子身穿素袍,面容清丽,只是脸色苍白,看起来弱不禁风,本是个娇弱的女子,却挺直了身板,满目端庄严肃,拿着校尉令牌,一副镇定自若的神色,看起来,还有几分当日方县令的影子。
但不知是不是他们看错了,总觉得她身上这股气势,不像方县令,倒像是叶老县令,尤其是那双眼睛,沉稳又不失凌厉,与叶老县令有七八分像。
底下的人看着像是被镇住了,心神也渐渐回归。云笙暗暗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