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，怎么了，可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
程柬上前，满目真诚地发问。

方子游其实在扎针的时候就半昏半醒了，恢复意识之时，他正靠在程柬肩上，是硬生生被他聒噪的声音吵醒的。

他知道云笙问出这个问题，是怀疑自己对她有好感的目的不纯，只是程柬这个没心眼的，还偏偏不知好歹地往上凑。

现在，只怕云笙已经对他的喜欢讳莫如深，认为自己定是挖了个坑等着她跳吧。

但看着程柬日夜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，脸上都憔悴了许多，甚至看着身形也消瘦了，方子游也不忍再对他说重话。

“没事，你先去休息吧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。”

方子游气若游丝，声音都是用的气声，他现在虽还不能大幅度挪动，但只要醒来，便算是好了一半，也不用人时时在这里守着了。

程柬看主子自有了心上人后，连带着人都变温和了许多，不再像以前那般冷情，也懂得关心人了，这让他不禁有些感慨，而后又忍不住问：“主子，您对云姑娘的喜欢，会持续很久吧？”

这样有人情味的主子，要是能一直保持就好了。

这个问题，倒是让方子游一愣，却很快给出答复，“看我能活到什么时候吧。”

只要活着，自然会一直喜欢。

程柬一听，立马保证，“我定尽全力医好主子的伤，保主子能活到百岁之年。”

方子游嘴角一抽，感激之余，也有些无言，他自己能不能活到百岁还另说呢，倒担保起他了。

“快回去休息吧，明日再来。”

云笙早上起床的时候，感觉浑身舒畅了许多，可能是累了睡得好，伤口也在快速恢复的原因吧。

她现在已经不用拐杖走路了，只是还不能疾行，须得一脚一印。

喝药的时候，听闻方子游竟然提前醒了，倒是让她很是震惊，居然比陈山还早，此人的身体状况还真是个迷啊。

主屋内，方子游正在喝药。

云笙将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，包括拿他校尉令接管县衙的事情。

方子游面色依旧苍白，唇上血色几近于无。

他拿着手上她整理的文稿，几日不见，她好像瘦了许多，下巴都尖了。

方子游眼眸动了动，“云姑娘这几日辛苦了，带着伤帮我照管县衙，还将追拿逃犯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，多谢。”他已然默认云笙是愿意当他的书佐了。

云笙觉得，这些事她也有一份责任，也不全是在为他做事，“不敢当，李函要是抓到了，我和外祖也才能完全放心。”自然，她也就能远离这人了。

方子游自然读懂她的话外之音，却也没多说什么，只垂下眼睑，面色更加难看了些。

云笙与他说起屋外那些从码头搬回来的木箱，“那十几只箱子藏在船底，用铁链锁着，看起来是不凡之物，我没让人开，想着等你醒来再处置。”

谈起公事，方子游打起了精神，“不用开了，我知道里面是什么，保存好证据才能指证罪犯。”

云笙一愣，他竟然也知道？

当她大概猜到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时，心里也有些疑惑，此时看着方子游，还是问出口，“我不明白，这东西他为何不早点运走，反而停靠码头，直到你来抢呢？”

方子游知道刺史案的所有内幕，也知道朝中那人的势力，自然明白这是为什么，“因为他们要把这东西运到陵都，需要等到官差的护送，才能免于暴露，万无一失。”

这解释，让云笙更加迷惑了，“官差，怎么会护送逃犯的东西？”

方子游却不再解释，知道得越多，对她来说不是好事。

“没事，你画的舆图很有用，我这就写信，让我在江州境内的手下分散堵截，争取在货物到达陵都前截获，但成不成，还得另说，他们很是狡诈。”

云笙不解，“那为何不直接在陵都截获，这样不是更方便吗？”

方子游挑了挑眉，“因为陵都城外，不是我做主。”是那个人做主，甚至城外的整个军营都是他的。

云笙感觉这人说话明一半，暗一半，她还得猜，累人得很，索性还是不问了，等他能自己处理公务，她这书佐也就放手了。

“那下一步该如何做？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，但我觉得抓到人的机会，微乎其微，说不定人都从码头跑了。”

“那些黑衣人的尸体，仵作也看不出什么，只知从长相看是外乡人。”

方子游看着门外的天，数了数日子，朝廷派来的官差，差不多也该到了。

只是，若是让云笙出现在他们面前，必会多一份风险，要想礼县的事情结束后，她能来去自由，安乐无忧，自然之后的事也不宜让她再掺和。

“下一步自然是你继续当我的书佐，在书房帮我研墨写文书。”

方子游开起了玩笑，想让面前眉头皱起的姑娘放松一些。

云笙嘴角一抽，趁机也表明自己的态度，“那说好，我只当你在礼县的书佐，各取所需，等礼县的事情结束，咱俩两清，你回你的陵都，我接我的锦慧，如何？”不就是写点字嘛，早些抓到人，也才能早些结束。

方子游不想答应，但……不得不答应，她果然是不会再回到陵都了。
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