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——!”雨水如急瀑般倾注而下,裹挟着升腾的浓烟砸向残破的地面。
一只稚嫩的小手从石柱下颤抖地伸出来,掌心向上试图接住珍贵的水源。但是那只手的主人太过虚弱,连五指都无法合拢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雨水顺着指缝尽数流走。最后,他索性收回淋湿的小手,舔舐起凝在上面的水珠。
翻涌的土腥味和潮湿的烟味,也无法抹去由身上之人渐渐散发出来的腐败的气味。
云镜有点想吐,但是他忍住了。一来,是他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;一来,是他不允许自己对温诗做出这样的行为。
“妈妈……”云镜望着黑沉沉的天空,呜咽着。
“小镜,小镜?”熟悉的声音穿过雨幕在耳边响起,是那样的清晰。
“妈妈!”云镜惊喜地大喊,他看到不远处,是两条女人的小腿,穿着他熟悉的白色平底鞋。
“小镜快过来,快到妈妈这里来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妈妈,妈妈!”云镜扭动着幼小的身体,努力想要爬出来,可是温诗死死压着他,让他无法动弹,“妈妈,帮帮我,妈妈!”
“小镜快来呀,爸爸和妈妈要走了。再不快点,我们就不等你了。”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爸爸,”云镜焦急地大哭,小手拼命往前伸,“爸爸,等等小镜!”
“小镜真是淘气,总是偷偷藏在我们找不到的地方。”平底鞋“啪嗒啪嗒”踩着水面,在石柱前面停了下来,“我们小镜这次又躲到哪里去了呢?”
“妈妈,小镜在这里!”云镜胡乱挥舞着小手,雨水拍得他生疼。
终于,他触碰到了那双小腿——冰冷得毫无温度,云镜兴奋地喊道:“妈——”
一道闪电划过天空,照亮了昏暗了世界。
“嘿嘿嘿嘿嘿,”一张没有五官的脸,赫然出现在云镜眼前,幽幽道:“找到你了。”
“轰隆——!”惊雷落下,淹没了女人的桀桀怪笑……
云镜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,冷汗滴落在枕边。他?戒备?地环顾四周,确认正躺着自己的寝室里,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窗外的雨声喧嚣了宁静的夜晚,闷雷滚滚响彻夜空。
云镜缓缓坐起身,目光茫然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深吸一口气,平复着狂跳的心脏,开始思考自己的记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。
他按了按跳痛的太阳穴,指尖顿住在额角。
是了,下午他又冲星桥发脾气了……星桥一定觉得很他可怕吧,被仇恨侵蚀了理智,像个疯子一样。
头好痛,云镜面无表情地反复捶着自己的额头,头痛却并没有缓解。
好痛,痛得要裂开了!
“砰!”云镜一头撞向旁边的桌沿,发出巨响。有什么液体从头顶蜿蜒而下。
呵,终于不痛了。
云镜舔了舔略带腥味的液体,“呸”地吐掉了。
几乎是同时,寝室的房门传来“哐哐哐!”敲门声,云镜瞳孔骤缩,目光紧紧盯着房门。
“云镜!你醒了吗?”过星桥还在不断地拍门,声音透着焦急,“云镜,我进来了!”
房门应声打开,过星桥点亮灯光,黑暗被照亮。云镜坐在床头愣神,也许是脸上鲜红的血迹刺激了他的双眼,过星桥转身跑开了。
云镜擦了擦脸,不但没有擦掉血,反而让脸上的红显得更加触目惊心。他懒得再理会,顶着一张花脸,滑进被子里,闭起眼睛继续睡觉。
过星桥很快去而复返,他从自己的寝室里找来医药箱,急吼吼拎着箱子冲到云镜床前。急促的呼吸还没缓过来,过星桥看着云镜平静的睡颜咽了口唾液,轻轻放下医药箱在床边坐下。
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云镜的伤口——还好只是磕破了一块皮,过星桥一路悬着的心落到了地上。他打开医药箱,用棉签蘸了酒精,却在停在云镜伤口上方,迟迟不敢落下。
血还在丝丝往外冒,过星桥心一横,咬牙用棉签擦拭起伤口。他担心云镜会痛,一边擦一边观察着云镜的表情变化。
冰凉的酒精钻入神经,云镜却像是切断了痛觉似的,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不一会,过星桥处理好了伤口,又到浴室拿来毛巾,替云镜擦干血渍,“怎么这么不小心呢,”过星桥洗掉毛巾上的血,温柔地擦拭着脸上残留的血迹,“总是这样受伤,怎么给亲人报仇呢?”
云镜睫毛抖了抖,缓缓睁开眼睛,“你不怕我了吗?”
“我怎么会怕你呢,”过星桥柔声说:“你真的误会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