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一个人长久地,独自在黑暗中行走,久到那个人甚至确信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光。这时,他的眼前突然被炫目的白色填满,那么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逐光,而是捂住眼睛,因为这是他的本能。但是如果能给他足够的时间去适应,另一种更强烈的本能便会在悄然中驱使他奋不顾身地奔向光明。
云镜正是如此。
那一句看似玩笑的“扯平了”,那一抹状似无意的动作,比任何拥抱,任何爱抚都亲密。
他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,直愣愣地看着过星桥。
“云镜?”见云镜仍然魂不守舍的模样,过星桥有些忐忑,他往前靠了靠,凑近云镜身边。
云镜回过神便看见一张带血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,但这次他没有失控。
“嗯。”
“我——”过星桥想问他,自己的头怎么磕破了。
“对不起,”云镜垂下头,捻着指尖的血,“我不小心摔倒了,害得你受伤。”
“你——”过星桥想问云镜有没有受伤。
“你坐着,我给你简单包扎一下。”云镜站起来,按了按过星桥的肩膀。
“哦……”过星桥点点头。
云镜一边翻找绷带一边说,“我会尽快带你出去,”他走到过星桥面前,举着绷带对他说:“只有这个,你再忍耐一下。”
“我没有怪你。”过星桥仰起脸认真道。
“我知道,”云镜一只手轻轻扶着过星桥的头,让他不要乱动,一只手擦拭着周围的血。他当然知道过星桥没有怪他,但这不是他心安理得的理由,“但是没有下次了。”
“云镜!”过星桥忍不住再次抬头,他想注视着云镜的眼睛,告诉他不要自责,让他明白真正令自己担忧的,始终都是眼前的这个人。
“别动,”云镜屈起食指关节,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,“马上就好了。”
过星桥不甘心地低下头,瓮声瓮气地问:“我就是想问问,你有没有受伤?”
“多亏了你,”云镜手上动作不停,最后缠了一圈绷带,打了个结。他看着一个白秃秃的饱满的圆,说:“你很结实。”
“嗯!”过星桥猛地点头,忘记了自己还在发烧,“啊——好晕。”他身体晃了晃,被云镜稳稳扶住。
他是真的高兴,不是因为云镜夸他,而是云镜竟然和他开玩笑了。
云镜竟然和他开!玩!笑!了!
过星桥靠着云镜,突然找到了自己来军校的意义。
原来黑夜也不过如此——两个受伤的灵魂在这一刻心意相通。
福至心灵,云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他皱了皱眉,扶着过星桥靠在岩石边,“星桥,你等我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云镜摇摇头,“我也不确定,我觉得,附近可能有水源。”
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
云镜走到他们刚刚摔倒的地方半蹲下来,用手指在石砾间摸索了一会,“你看,”他举起手臂伸到过星桥面前,拇指在食指和中指间搓了搓,然后揭下口罩放在鼻尖嗅了一下。
“新鲜的粪便?”
“嗯……”
沙漠中不乏有生命的痕迹,粪便是它们来过的证明。世间万物离不开水,动物更是会凭借本能向水源处聚集。既然这里可以发现新鲜的粪便,也就是说,这附近一定有供他们生存的水源!
过星桥惊喜万分,用摔破头换来珍贵的水源,值啊!
他晃晃悠悠站起来,“我们一起去找,你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“嗯,”云镜没有拒绝,他背上背包,抬起过星桥的胳膊,把他架在自己肩上,“走吧。”
他们沿着附近的山壁搜索,很快发现了一处渗水的石缝,水滴落在下面的岩石上,凿出一湾小小的石潭。
是水!
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,虽然隔着护目镜看不见彼此的表情,却仍能感受到对方难掩激动的心情。
云镜取出水壶,拧下盖子,用壶盖撇了撇浮在石潭表面的灰尘,然后舀出一小盖水捧到过星桥嘴边,示意他快喝。
过星桥接过壶盖,犹豫着舍不得喝下,他觉得手中捧着的不是什么脏兮兮的水,而是比高原雪水更珍贵的甘美。
“快喝吧。”云镜不知道过星桥的心思,他脱下手套,掬起双手接在石缝下,耐心等待着。直到手掌间绪起一小捧水,他便迫不及待一饮而尽。有漏网的水珠沿着滑落,云镜下意识抬起手臂,舌尖微露,珍惜地吮吸手腕。
过星桥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努力,克制着自己没出息的信息素不在此刻爆炸。他“咕咚”一口灌下壶盖中的水,冰冷的泉水刺激地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,“咳咳咳!咳咳!咳咳咳咳!”
“哎,别急。”罪魁祸首拿过他手中的壶盖,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。
“唔,水好凉,”过星桥心虚地说。
“抱歉,忘记告诉你了。”
“我没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