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后，下一座山脊出现在他们眼前，“我观察过，翻过这座山脊后，我们只需要爬出谷底就能出去了。”云镜仰头看着面前这座比之前几座更加高大的山脊，平静地说。

“星桥，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。”

“嗯……”过星桥腿脚有些发软，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就将他短暂的精力迅速耗尽，他神情恹恹地躬身靠着石壁，笨重的身体迟迟缓不过劲，眼皮开始打架，“你不要勉强，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弱，眼皮越来越沉，“一切……小心……”

“睡吧。”云镜背起过星桥，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，然后一个健步踏上山壁。

也许是心境改变的缘故，也许是刚才补充了足够的水分，这次云镜的翻越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。即使再次出现踩空的情况，云镜也能从容地应对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然而这座山脊似乎在无限延伸，他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，手臂和大腿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，指尖也钻心般地疼。

他在一处石阶上站定，一点点将手套撕下来，“嘶——”指甲已经翻盖了，血肉粘在手套上，扯动的瞬间碰到了松动的指甲盖。都说十指连心，那疼痛牵扯着神经，狠狠刺痛了心脏。

云镜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尖，双眼紧闭，咬牙撤掉了断裂的指甲。冷汗如瀑布般奔涌而下，他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。处理断裂的指甲后，他用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，重新带上了手套。

大腿处也火辣辣地疼，想必是在攀爬时被凸起的岩石划伤了。腺体红肿到发亮，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疼。脚底……脚底没有知觉，可能早就烂了吧。

无处不在的疼痛攻击着云镜的大脑，这是他保持清醒的方法。

而即将告罄的体力告诉了他，现在大致所在的高度。

应该不远了，他记得站在上一座山脊的顶端上观察地形的时候，看到过这里，大约是当时那座山脊的一倍高。

过星桥的呼吸潮湿了他衣领口。

再坚持一下，云镜深吸一口气，对自己说。

他擦掉额上的汗水，五指牢牢钳住上方的凹槽，剧痛化作长矛，刺入他的心脏。

再坚持一下。

大腿踏着石块发力，肌肉传来撕裂般地疼。

云镜，再坚持一下！

汗珠悬下巴尖，另一条腿稳稳踩住石块，又将身体向上推动了一步。山壁上染上一小圈深色的痕迹，很快又被蒸发掉。

……

月亮西落，云镜双臂压住山顶的岩石，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二人的体重，一条腿猛地跨上去，匍匐着爬上山顶。

肺好像要炸了，他张开嘴大口呼吸，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。

“哈啊……哈啊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！”

他缓缓撑起双臂跪坐着，仰起头，头顶不再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。月亮仿佛近在咫尺，眼前是清澈的星空。他寻着神庙的方向眺望，即使看不见，但是他确信，神庙一定就在不远的前方。

过星桥还在昏睡，云镜没有做过多的停留，他喝了几口水，捶了捶僵硬的小腿，接着一个翻身，踏下山顶。

……

待到日月同辉之际，云镜终于再次踩在细软的沙砾之上。凉爽的风夹着杂沙尘，为他进行着一场沙漠独有的洗礼。

过星桥被激得打了一个寒战，他昏昏沉沉地转醒，跃然于眼前的，不再是枯燥的黑。灰蓝的天空，东升的太阳，西沉的月亮，甚至连那片荒芜的沙漠都显得格外艳丽。

“云镜……”过星桥声音哽咽，眼底泛起一层水雾。

云镜察觉到过星桥的动静，蹲下身将他放下，“星桥，你醒了？”

“云镜，”过星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云镜，云镜脸颊上的血迹早已干涸，干巴巴地凝固在那里。此时的心疼远远大过于激动，他极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指尖，仔细替云镜擦去护目镜上的灰尘，“你真的，真的，很了不起。”

“你知道吗？”云镜向他靠近一步，像之前一样架起过星桥，“是你，”他看向前方，“在我最绝望的时候，支撑着我。”

“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。”过星桥忐忑地说。

“不，”云镜带着过星桥朝前走，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，“你在，就足够了。”

他们迎着沙漠里的最后一次日出，相互搀扶着前行，大口分享着水壶里的岩泉，直到一座破败的建筑映入眼帘。

原本高大的石柱大半被埋入黄沙，门廊只剩下一半，圆形的屋顶坍塌殆尽，失去了往日的色彩，墙上的壁画被风沙侵蚀，斑驳不堪，风一吹，还在簌簌落着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