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煜吼道:“他先动的手!我学用刀,学得好好的,他突然砍过来!我还手哪错了!!”
顾长渊没答他的话,扔他到一边,面向所有人,掷地有声:“步军副都指挥使杨承锐,监察训练之际,与其下士兵公然械斗,罚军棍五十;步军营新兵沈煜,与其上副都指挥使争执斗殴,同罚。取棍!”
“我不服!”沈煜昂首,挺胸道:“顾长渊你包庇下属,他犯的错与我何干?!”
沈煜的发梢在刚刚被削掉了一截,经打斗,束的发歪斜在一边,衣裳且算齐整。顾长渊居高临下看着,莫名有种喜感。陈骁代为提醒,亦声响如雷,“叱锋军副都指挥使,具监察训练、检验成果之责。此点论,他无错。”
沈煜倏忽间笑了,他道:“我配合他检验,也无错。”
两条长凳迎面摆着,负责执行的士卒手拿军棍分站其侧。沉硬木头上,陈年血迹暗得发黑,仅观着,沈煜鼻间就闻到了腥腐裹着干木的气息。杨承锐已经主动趴上去了,沈煜不想去。
顾长渊:“强词夺理再加十棍。”
便是在周国,犯错了也有辩驳的机会。叱锋军军营,顾长渊手下,只是多说一句就要加十棍,世上没有这么不讲理的事!沈煜怒道:“照你的意思,他要杀我,我便待在原地等着被他杀!以权压人,就是你叱锋军的规矩!!”
训练场好似陷死寂里了,连风都止步在营地外。只听顾长渊说:“你死了,我会送他下去陪你。”
沈煜:“......”
“不服?”顾长渊抛刀给乔然,开始解臂缚,边解边说:“刀剑长枪,亦或赤手空拳,你能赢我,日后叱锋军你说了算。倘若赢不了,军棍再加二十,如何?”
长凳就在不远处,沈煜马不停蹄爬上去了。杨承锐抬眼相视,沈煜唇微不可查地勾了勾,以杨承锐能听见的声音问旁边士卒:“骂一句加多少?”
士卒懵住了,答:“不、不加。”
陈骁道:“打。”
两边军棍同时落下,杨承锐咬紧了牙,沈煜:“杨承锐我操你大爷!”
咚。
顾长渊解下的臂缚掉地上了。
六十棍,沈煜骂了六十遍,整整六十遍全是杨承锐我操你大爷。离开训练场时,在场的人耳边都萦绕着——杨承锐我操你大爷。
乔然掏掏耳朵,侧首拍拍,声音还在。走上数步,他终于明白了,声音在脑子不在耳朵。向来话比较少的陈吉,揉捏眉心,说道:“我现在不奇怪四殿下在朝堂说的话了。”
他从来不是什么温驯的羔羊,顾长渊凝军册叹了气。上面写的什么,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满脑子,真的是满脑子。沈煜骂得中气十足,打到最后,为保证声音依旧震天,他甚至辅以心法,换着息!
第二天,叱锋军军法的最末,新增了一条:受罚时,禁语。违者,言一增棍十。
消息传到大帐时,沈煜趴在新搭的榻板上,屁股朝天,搭薄被。他对面,杨承锐亦是光着腚。沈煜的脸分明疼到煞白,却在看着杨承锐笑。他们说不出话了,杨承锐别过头,声若蚊蚋地说了句:“疯子。”
***
可以下地已是几天后,杨承锐在处理军务,沈煜慢吞吞挪去了内营门口。顾长渊恰好巡防回来,远远瞧见弓腰的身影,下马扔绳,顾长渊问:“有事?”
沈煜:“我操你大爷。”
牵马的守卫愣在原地,乔然怔怔,陈吉不明所以。顾长渊嘴角抽了抽,沈煜的手轻抬,像是走久了想寻处地方靠一下,但手刚刚抬起又落了回去。
一瘸一拐的样子,乔然感慨道:“殿下真真是身残志坚。主子,为骂你一句,不惜疼个来回,这恨劲,相当有诚意了。”
“我早晚把你这张嘴缝上。”顾长渊转身朝内营走,乔然在旁:“这话都说了多少年了,也不换个新鲜的。”
陈吉走在后面,闻言道:“主子自是一言九鼎,要不净挑晌午说。”
乔然大笑,陈骁迎面走来,问及周国南侧的情况,顾长渊简单说了说,而后道:“沈煜的伤怎么样了?”
“皮肉伤,没什么大碍。”陈骁说:“怎么想起问这个?”
守卫打起帘,顾长渊停在外面,指指自己的腕,“他手......看过吗?”
“手?”
“他俩打得狠,可能别处还带伤,叫营中大夫检查下。”顾长渊说着进了帐。
陈骁正愁怎么化解二人恩怨,顾长渊的话倒是给他提供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想法。烈焰当空,秋意未至,帐中却因陈骁的到来泛起丝丝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