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送邹姑娘，你们议。”沈煜自觉道。

“念秋的马该到外面了，你骑啸风，带她到处转转。晌午时候走榆城买些点心，再看看邹姑娘喜食什么菜。”顾长渊自怀里掏出钱袋，扔给沈煜。

沈煜接上后说：“我能买样榆城的点心托人带与我娘吗？”

“先跟你爹把饷银要来吧你，还点心。”顾念秋在往帐中走，越想越气，回首道：“你走时你爹娘没——”

“行。”顾长渊打断他。

沈煜原地眨眨眼，不太相信顾长渊会如此痛快地答应。视线落到邹婷身上，邹婷在，顾长渊应该不会糊弄他。

事实证明，沈煜想多了。顾长渊的钱袋只是拎着重，仅仅就是重，里面压根没有多少钱！

***

“要不？我来付？”

食肆大堂，年轻女子望少年，不甚确定地道。那少年鼓着两个腮帮子，眼神似要杀了某人，如果某人在的话。

沈煜轻声说：“不用。”

他递出一锭银，掌柜连忙收了，右手拿笔，唰唰唰，翻页，再唰唰唰，如此重复几次，小二提来食盒。小厮主动接了，沈煜出店门，掌柜从后追过来，账簿尚没画清完，但与清账相比，其他都是小事。

回程时，邹婷坐马车，沈煜骑啸风，左手牵顾念秋的马，右手攥顾长渊欠的债。邹婷挑着帘，车窗外，沈煜的背影孤独而坚定，尤其拿簿册的手，指节都在泛着白。

至军营，她善解人意地留在了内营外。顾念秋没在，主帐只有顾长渊，以及——萦之。

沈煜用力摔账簿到顾长渊的案上，砰声之大，外面守卫不禁吃了一惊。

顾长渊凝簿册片刻，好像不认识它，翻翻半晌，抬无辜的眼，问道：“账簿怎么在你这儿？”

沈煜不语，只是愈发生气地瞪他。

“你结的？”顾长渊没觉有什么，推账簿到一旁，“你有钱，方才给我装什么穷。”

“还我。”沈煜说。

顾长渊才不呢，他说：“没钱，身上就那么点，全给你了。”

沈煜也不干了，他嚷道：“你那是给我吗？你是叫我帮你买东西。结果呢，我倒贴进去一锭银。我不管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，还我。”

“咱算算，你走时我是不是给你钱了，”顾长渊在纸上写写画画，“你买的菜，加邹姑娘的点心，我给你按高价算，额外再加你要买与你娘的。”

顾长渊推纸到沈煜面前，将纸调个头，“看看，看这儿，看懂了吗？你还剩的有。我没跟你要钱，你倒先跟我要了。”

“食肆是你欠的帐，又不是我欠的，凭什么不给？！”沈煜来了火，也不管外面的人能不能听到，只管说：“顾长渊你穷疯了吧，讲理不讲理！”

“怎么没讲理，你没经我的允许，私自还了我赊的账，我没计较你的不是，你还蹬鼻子上脸了。”顾长渊隔桌案拍账簿到沈煜怀里，“不是要钱，拿着，怎么拿回来的再怎么送回去。跟掌柜的说，消掉的帐再记回来，去。”

“你以为我想给，我在那里点了菜，后厨在烧了。去结账的时候，人掌柜讲今儿不把之前的帐清了，饭食不能带出门。邹婷在旁边，你叫我怎么办？我能甩手说不要！”

顾长渊：“能啊，怎么不能。你去外面问问，帮我买菜的哪个没遇到这个事。给钱的，就只有你沈煜一人。”

沈煜握拳砸上案，其愤然之意不言而喻。

顾长渊撑双臂，和沈煜成对峙之势：“要钱也行，一、拿着账簿回去找掌柜，我顾长渊欠的帐我认，但你沈煜还的钱与我无关。二、找你爹，叫他把今年的禄银发了。加的部分我可以不要，照往年就行。怎么样？不过分吧。”

“他是他，我是我，”沈煜说，“他欠的禄银关我什么事，你为官，他为帝，你找他要，凭什么算到我头上。”

“你说凭什么算，你不是他儿子，你拿的钱不是他沈既白给的。给自家儿子有钱，到我们这儿就是国库空虚，拿不出银了。”顾长渊随手抽出旁置的册，摔沈煜面前。

“老爹在世时，饷银从未拖欠过，粮草不说多充足，也是能够勉强供战。可近年，不是塘县生蝗虫，就是北城闹了旱。派人去查，好家伙，收成竟是比往年还要好。”

沈煜翻册子，册子所记除年月日，证人证词一清二楚。半晌，他才说：“这钱是去周国时，娘亲塞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