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煜:“......”
狗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巷窄,又是滚到的墙边。不远处巡城的兵正往这边来,沈煜看到靴了,千钧一发之际,他举起——左手。
狗也给面子,咬上时几个兵刚好到巷子口,听里面一声惊叫纷纷侧头。少年身微蜷,肉眼可见地在颤抖,“去,去去,边上去。”
为首的一边用刀鞘撵狗,一边掰狗嘴。蓦然抬首,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撞入眼眸,那眼,噙着泪花,盈盈地看着,瘪张嘴,轻咬下唇,模样可怜至极。
狗咬得凶,犬齿掰离时鲜血沿掌心滴落到地上,星星点点像极绚烂的花儿。
沈煜攥着手,泪积聚成型,泫泫欲泣却始终不见泪珠淌下来,他就这么让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你屋里人呢?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为首的拿出帕,轻拭沈煜的伤口,指尖有意无意地触上肌肤,似在摩挲又似恶意地抚弄。朝阳已经升起,巷内进了光,映照握住的这抹雪白越发的令人痴迷。他不再满足手心的一点,而将目光挪去了腕。
少年人的腕很细,腕骨突出,绒毛在光下若隐若现。男人一时没有把持住,他把手摸过去,手心的冰凉不仅不能浇灭他的火,滑腻的触感反而让火更旺了。
沈煜作势往回抽,碰及伤处疼得抽了一口气。手下见他不吭声,说道:“我们指挥使问你话。”
沈煜依旧没答,他一手抽不出,覆上另一只,一同“使力”。
男人只觉绵软,哪有半分他在反抗的意思,偏沈煜神情专注,眉峰紧紧蹙在一起,便莫名成了可爱。男人稍稍松开手,系帕子:“你叫什么名字?家住哪儿?”
他帕系得不好,结打在了手心的位置。沈煜调啊调啊,一点点把结挪到手背,纯然天真地抬起头,男人的嘴巴还在蠕动,沈煜指指耳摆摆手,起身就欲走。
男人一把拉住,几手下堵到巷的出口。但见他十分痛快地扯下帕,塞进男人手里,嗯嗯啊啊地指巷子外。
路过的行人驻足三两,有些边走边回头,对面食肆吃饭的百姓则不时地窥向这边。男人当机立断道:“此城中,本将从未见过你,既说不清来处,便随我到衙内走一趟。”
说的是衙内,但衙那么大,审讯关押皆在其中,真进去可就生死难料了,众人闻言又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。只有沈煜,眨巴眨巴双眼,没听懂。没听懂倒也罢了,昨晚没吃饭,今早没吃饭,肚子竟在这个时候发出抗议。
“咕噜~”
“咕~~噜~”
沈煜看男人的眼神更加可怜了。
他的一身湿衣来时没有换,车厢底下窝了那么久,再与狗短暂搏斗,衣裳早没法看了。配以一头乱发,干涸的泪眼,男人紧抓的手少了一点力。出巷,包子混杂细面的清香扑鼻,沈煜停下了。
他拉住男人配在腰间的刀,仿佛不知此举意味着什么,只是直直地盯着掀开的蒸笼。老板也是愣住了,这么不自觉的犯人他头一次见,男人道:“来两个肉包。”
这句沈煜听懂了,他在老板去夹肉包的时候指向同层包子上方点了菜馅的,并且竖起五根手指。老板彻底呆住了,手顿在包子上方。沈煜顺他的视线来到男人脸上,忽然想起什么,又用另一只手加了两个。
男人没做声,沈煜想了想,举双手——十个,同时冲男人非常坚定地点下头。奈何老板还是不动,沈煜何许人也,当下就从老板手里拿过木夹,自顾自地捡。素馅五个,到第六个时他犹豫了一下,把夹子伸向肉馅包,连带打包用的荷叶一同递到男人手上,自己则捧素馅包,旁若无人地吃起来。
钱嘛,男人付了。阳光打在沈煜侧颊时,他鬼使神差地付了,并把另外五个肉包放进了沈煜怀里,指抓在沈煜衣衫上。少年的身体很单薄,不似他孔武有力。
吃素包的手微微顿住了,沈煜低着头,碎发遮住眼睑,也遮住了眼底升起的嫌恶与嘲讽。桌上有草绳,沈煜顺手拿过,上下左右一通绑,包子既给了他岂有不收之礼。
手下都在,又有百姓围观,男人有心做什么,此刻也只能压着。如他先前说的那样,沈煜被他带回了衙,甫一露身,衙内众人便挪不开目光了。
沈煜五官精致,脸型小巧,眼窝深邃迷人,眼尾却是狭长而上挑,前者魅惑后者不羁,合为一体尤让人心生想要驯服之感。恰他年幼,矛盾之中又多了些许清纯。
美玉无暇,总叫人趋之若鹜。人嘛,生得动人就罢了,偏还既聋又哑,那股子疼惜、戏弄、恶意磋磨出的痛楚表情瞬间占据了主导,饶是年岁大如平西节度使也在这刹那宝刀不老了。
他对沈煜招招手,沈煜提包子过去,出于礼貌,他轻抬包子,大概是想问这位老大人吃不吃。老大人不待他完全抬起,一抄膝盖,竟是打横把他抱向了使衙内院。
沈煜那叫一个挣扎呀,咿咿呀呀手锤脚晃,敲打在老大人身上纯纯就是纵火,火势迅速燎原,老大人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。
也——加快了死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