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骁欲说什么,士兵在外道:“宫里遣了人来,问四殿下能否过去上将军的帐。”
沈煜刨进嘴的饭还没咽下,鼓两个腮帮子,陈骁帮回:“他伤成这样,身都起不了了,还去云驰的帐,爬去!”
对。
沈煜狂点头。
最好叫来人好好瞧瞧他在顾长渊这里受的罪!
递出碗,沈煜用筷子指食盒,意思——还要。陈骁的表情滞了那么一下,沈煜看他,不可置信地说:“别告诉我,没了?”
沈煜如丧考妣,筷子掉地上了。
陈骁边捡边说:“半大小子吃穷老子,盘子里还有些肉......”
沈煜果断道:“不要。”
过上会儿,沈煜都准备睡了,顾长渊来帐,看看沈煜,看看陈骁,欲言又止。沈煜道:“人呢?走了?”
顾长渊嗯一声,离开了。
沈煜:“......”
沈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片刻憋出句:“不是,他有病吧。”
重伤未愈,亲爹派了人来,却只见顾长渊不见他,顾长渊还来耀武扬威,过分了,过大分了!
好在没几日,沈煜收到宫中来信,其上言他母妃近来染了风寒,皇上虽有派遣大夫日日看诊,身体仍旧每况愈下。另嘱其居军营,务必事事听顾长渊的令,切莫惹是生非。
***
弦月挂枝头,石桌圆凳,萦之匐在脚边。酒香自壶中飘出,团扇挥去烟霭,女子盈盈一笑。
“我快烦死他了。”自上次一别,顾长渊知道自己搞不定沈煜,便将沈煜调到顾念秋身边。这不,总算寻到机会回来一趟,顾念秋赶紧说:“你把他调走,调哪都行,就是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。”
顾长渊装没听见,对邹婷道:“再有两月该入冬了,榆州不比南岷,厚氅锦被,需要置办的地方尽管跟林疏提。”
“上将军放心,”邹婷尚未搭话,旁边侍女先开口:“我们庄主养小姐养得娇,来时又给了好些银两,冻不着。将军与其替我们小姐忧心,不如解解顾副将之忧,免得我家小姐总要问林大哥,小殿下是不是又惹什么祸了。”
“惹祸倒好了,惹祸我能依军纪罚上罚,旁的不说,耳朵总能清净两日。他可好,惯会钻空子,拎到身前,一张嘴比谁都会说,理全叫他一人给占了。”顾念秋愤愤地灌口酒。
顾长渊说:“不是帮你挡了沈慕。”
“还要来了拖欠的军饷。”乔然在旁补充。
他不提还好,一提顾念秋更是一肚子气。倒豆子似的:“沈煜同我说,只要我答应让他回朔城,他就能帮我把饷银要来,这事不知怎么让沈慕知道了。沈慕派了人来,讲沈既白因沈煜闯安远城一事犯头疾,若在此时上书沈煜回都,饷银恐更加难要。然后呢,他提出,我留沈煜在旁,饷银的事他来想办法。”
顾念秋不傻,他说:“沈煜有雄心,圈在叱锋营如何能够施展抱负,时间一长,废太子之名怕是要被坐实了。沈峤无心皇位,沈慕和沈珩未必。放沈煜回去,娇一撒,枕边风再吹吹,还有他俩什么事。”
邹婷给他添上酒。
“我想着总归是他们沈家的事,谁做皇帝与我们何干,便两厢应下了。谁曾想饷银刚到手,沈煜就找来了,吵着嚷着叫我兑换诺言,非逼着我给朔城去信。说什么沈慕之所以会知道此事,全因他故意放出的风声,由此还给我找来一二三四五个证人。”
顾长渊的目光落到杯子上,手看似在撑脑袋,实则捂住了耳朵。
“我为将,一军之首,不好落人口实,写就写呗。可他兄弟二人,没一个跟我八字相合的。这沈慕纯纯吃饱了没事做,居然看我送过去的奏折,连夜跑来安远城使衙,骂我出尔反尔。”
顾长渊已经猜到了后事。
“我不欲参合沈家事,便叫王林喊了沈煜来。”顾念秋气够呛,深秋的风压不下他的火。他抢过邹婷手里的扇,连扇几下说:“结果来是来了,一来就眼泪汪汪地看我,沈慕一句话都没说,他先掉起眼泪水,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。”
“如此也罢了,他俩亲兄弟,回与不回总能商量着来吧,再怎么样,事情扯不到我身上......”
顾念秋抱怨这半天,顾长渊终于说话了:“你是这么想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