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,”顾念秋又饮了杯酒,邹婷再倒,被他用手挡住了。顾念秋侧向顾长渊:“沈煜竟然说,事因我而起,是我坏了他与他二哥哥的情谊。这倒打一耙的功夫,他老子都比不过。你赶紧的,把人给我调走,再这么跟他待下去,我跟你说,不是他死就是我活,到时跟沈既白交代事小,九泉之下,老爹要是见了我,怎么着也得从坟堆里爬出来。”
顾念秋清清嗓,学顾征的语气:“我死前,千叮咛万嘱咐,云驰啊,念秋且年幼,你得——,哎呦。”
顾长渊收回手,顾念秋揉被他弹中的地方,邹婷没忍住笑,乔然一本正经地问:“顾副将晚间还回安远城吗?”
顾念秋应道:“有事?”
乔然不动声色地退了退,说道:“我意思是,你要回安远城的话,得避着点老将军的坟。不然大半夜鬼叫,容易吓着人儿。”
陈吉在屋顶,闻言立马滑下来了。他滑下来的同时,乔然正跃去他方才坐着的地儿,白瓷杯紧随其后。
乔然伸手接住,冲陈吉打哨,嘴欠地说:“吉吉学聪明了啊。”
陈吉落身顾念秋侧旁,他不语,只一个劲递杯。
次日看在邹婷面子,顾长渊大发慈悲调沈煜回来了。顾念秋头疼,顾长渊也头疼。沈煜闹腾全为回朔州,顾长渊去过信了,人沈既白,沈煜的亲爹,亲派人过来,言辞诚恳,说什么沈煜年幼,正是定性的时候,除顾长渊,朝野上下谁又能奈何沈煜?最后只能继续劳顾长渊“费心”。
帐帘被掀开,少年一脸讨好的笑,倾身露出头。顾长渊头更疼了,他佯装正在处理军中事务,头低着,斥道:“谁跟你笑,和沈慕是怎么回事?”
“没怎么,”沈煜满不在乎地说:“他不想我回都,想当太子,我看不上他。”
沈煜背手晃到顾长渊身边,顾长渊的字和过去相比没什么变化,“念秋哥哥答应我了。”
“是吗?”顾长渊说。
“你看啊,”沈煜半趴在桌案,掰指头数:“我离开的四年父皇没有另立太子,说明还是对我比较钟意,二来,二哥哥尚没继承皇位,对顾家军已是虎视眈眈,真叫他当了皇上......”
“可劲作。”顾长渊打断道。
沈煜露标准的笑,礼貌却略显尴尬。
“在朝堂讲出那番话,你不会不知道后果,施文良的门生不至于蠢到这般地步,可你还是说了。”顾长渊没心思同他周旋,直言道:“明知经此四载朝臣心尽失,为什么要说?韬光养晦的道理不需我提醒,你门清。这会儿装什么无辜和可怜?”
“我以为父皇不会生气。”沈煜暗下眸光。
顾长渊说:“你以为?沈煜你骗鬼呢,你叫他把绥国江山拱手让给周,他不会生气,那怎么,欢欣鼓舞?举双手赞成?”
沈煜直接趴桌案上了,脸贴在册子,闷声:“放从前一定不会废我太子位,他不疼我了。”
他在撒娇,顾长渊有些想扶额。顾长渊夹在指间的笔抵眉心,戳破道:“既为试探,试探出结果,便要接受眼下的处境。况你爹对你......”
顾长渊实话说:“沈慕不想叫你回去,其中缘由你心知肚明。沈既白不是昏君,谁更适合承皇位无需他人多言,急于一时不如静心以待,他罚你来此,要说没几分接近我的意思,你信?”
沈煜噘个嘴,“得你者得天下。”
“国中兵力有大半在我手里,不与我拉好关系,凭何保你沈氏江山。”沈煜的头不老实,蛄蛄蛹蛹,眼瞅蛄蛹到笔架,顾长渊把它挪个位,挡案沿道:“当初派沈慕来亦有此意,可惜,他没你会来事,没达目的不说,反把叱锋军的将士得罪了个全。”
沈煜蓦然抬首,一双眼睛水灵灵地看顾长渊,好似顾长渊对他的评价在意料之外,半晌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:“我确实会来事。”
顾长渊:“......”
他可真会抓重点!
会抓重点的沈煜又说了:“你助我回朔州,粮草军需包你无后顾之忧。”
顾长渊笑了,嘲他:“你哪来的自信?”
“绥国人皆知,绥帝沈既白独宠四子沈煜,”沈煜直起身,俏皮地行礼,随后道:“在下不才,正是其四子。”
顾长渊抱臂挑眉,沈煜实在跳脱,他在等着看沈煜又耍什么花样。只见沈煜在下一刻一改谦谦君子样,轻佻地侧侧头,言辞孟浪:“四郎和长渊哥哥同床共枕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如今四郎欲夺太子位,长渊哥哥倘若不助,岂不显得薄情寡义了些。”
顾长渊哼道:“你苦过?”
“苦过啊,”沈煜昧着良心说:“长渊哥哥那么大个个儿,往床上一躺,煜儿根本没有睡觉的地方。更不说枕都给了长渊哥哥,四郎不得已只能枕你那硬胳膊,每到天明,肩颈都痛得厉害。四郎懂事,故而没跟哥哥提罢了。”
“哦,照你的意思,你挂我身上是为了方便我走路呗。”顾长渊就没见过比沈煜脸皮更厚的人!
沈煜却是点头如捣蒜:“知我者长渊哥哥也。”
顾长渊:“滚!”
“东西。”沈煜理所当然地伸出手。
顾长渊说:“没有。”
软的不行,沈煜——
“萦之,”顾长渊早有预料,“送客。”
沈煜来时特意避开萦之走的另一边,此刻闻言哪里顾得上“硬的”,萦之每走一步,沈煜就向后退一步。
天渐渐冷了,厚裳不够,顾长渊正愁着,抬眸见沈煜惧怕的神情瞬间没了愁意。
沈煜看似胆大包天,其实胆小如鼠。小时候睡觉,外面但凡有一丁点动静,他准钻自己怀里。后来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