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然入内，单膝点地，垂首道：“门旁说主子在待客，萦之凶悍，我怕它吓到人就带回卧房了。”

“他歇在我房中，外有人守，别说你不知。”顾长渊是没特别交代沈煜惧虎，衙内下人却皆晓沈煜身份，不会没人提醒乔然。

“我，”乔然两腿都跪了，手抵额间叩下首，“我当殿下还没歇息，同他玩笑。主子，我错了，求主子责罚。”

乔然礼行得大，态度诚恳。他救过顾长渊，这事衙里人俱知，顾念秋说：“萦之平日并不咬人，你做什么了？”

“做什么，”沈煜勾唇一笑，眸子露出的凶戾和萦之如出一辙，气音浅浅地说：“日他主子了。”

语不惊人死不休，沈煜接着道：“副将不知道吗？昨夜颠鸾倒凤，内营可是人尽皆知。”

“颠鸾倒凤个屁！毛都没长齐荤话张口就来，”顾长渊斜去沈煜脸上的眼神极其不屑，“家里没镜就撒泡尿照照，跟我，你也配！”

“......”魏樵愕然抬首。

顾念秋傻在原地，这是他哥能说出的话？

沈煜哼上声，别过脸。

陈吉：“殿下和萦之打过架，它又夜夜宿在主子房中，乍见殿下，是将殿下视为侵犯它领地的了。”

“不是因为我啊？”乔然睁一双净透的眼，不打自招：“我当我带它吓殿下，它错听指令了。”

顾长渊抓住重点，一记眼刀杀过去，乔然哪晓惧，当下道：“我躬身进去时殿下正趴着，我当他没睡，就叫萦之上了。谁知萦之跳上去直接给了殿下一口，我拦不及，反应过来萦之已经被踹下去了，后面你们知道的，殿下就跑来主子这儿了。”

“他玩心重，也是喜欢殿下才与他打闹。主子......”林疏帮说情。

“萦之关笼子，没我令不准喂吃食。”下人送来药箱，顾长渊接了过去，魏修远没坐椅，顾长渊放药箱于桌旁另一张椅，旁若无人地抱沈煜到他之前坐的椅上，提药箱到桌，打开道：“乔然，扣三月银，衙上自去领罚。”

事是不挺正常？

偏顾长渊抱沈煜，与其说抱不如说端，他端菜似的给沈煜端到了椅子，沈煜呢，未觉不妥，仍旧蹲在椅面。非要挑个区别，腿张得没那么开了。

“我先说好，”沈煜没头没脑地冒出，“你养的畜生咬了人，诊金药费跟我无关，别想从我饷银出。”

顾长渊：“......”

沈煜难以置信道：“你真这么想？顾长渊你是不是人？有你这样的吗！”

魏修远瓶子已经倾斜，药粉将至伤处，沈煜一把推开，全然不顾还在往外渗血的伤，连忙放袖，生怕魏修远再来一样，整个侧去顾长渊那边，攥袖握腕：“药没上，诊金什么的，回头我把剑给你，卖卖差不多能抵上。”

顾长渊离他近，闻言动作迅速地去抓，沈煜灵巧避过，但他忽略了顾长渊健壮的体型。阴影笼上头顶，沈煜避无可避，腾地站起——

他站位靠后，顾长渊又前倾着身，沈煜仰颈间椅子向后倒去。后面是墙，沈煜本摔不着，可顾长渊一只脚放在椅子腿那里。椅子前翘碰到顾长渊，顾长渊惯性地往前滑，沈煜轻顾长渊重啊。

事发突然，魏修远看到了，他没有武功，只能眼睁睁见两人摔下去。

嘭！！！

顾长渊嗷了一嗓子，沈煜不明所以，想着摔倒了得起来，要起来不得先缩去椅背？哪想他腿刚挪过去，顾长渊就骂道：“你他妈能不能别动！”

一时间屋里乱成了粥，几人纷纷搭手把顾长渊拉起来。沈煜压在椅背，起初没人意识到，直到顾长渊说手。

他一只手在椅背的下面，一只手垫在沈煜后脑勺。顾念秋也是个没谱的，见状竟直接把椅子掀起来，沈煜缩在窄小空间，骤然受到起来的力，那头冲顾长渊就过去了。

咚！

比嘭声略小的声音响起。

顾长渊低着的头未及抬起，沈煜脸朝前，他鼻挺，顾长渊头硬，两两相撞，沈煜直接在顾长渊怀里捂住了鼻子！

“长渊哥哥，”沈煜蓦然说：“你能把银子还我吗？”

他就知道！顾长渊就知道沈煜在整幺蛾子。方才来自萦之的歉意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怒火，顾长渊用饱含怒火的眸子看沈煜，下一刻，他蹲下身了。

血从沈煜指间涌出，不过须臾，沈煜捂鼻的手上全是血。

沈煜任由顾长渊拨开他的手，吸吸鼻子，特别真诚地说：“我觉得，我可能需要请个大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