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沈煜砸顾长渊肩上了。
要说魏修远行医多年,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没见过,如此一件接着一件,他也是惊住了。到最后出房间门,他堪称拖着步伐,身不累心累。
沈煜脉象无大碍,昏厥乃长期饿肚子所致。难在胳膊和鼻血久止不歇,温帕换了一条又一条,药粉不要钱地倒,效用却是几近于无。他快束手无策了,诶,人家血自己止住了。
魏樵与邹婷等在外面,知无事而调侃道:“怪不得你愿意待榆州,这比南岷热闹多了。”
可太热闹了。
一时半刻都闲不下来。
***
沈煜醒来是在翌日晌午,顾长渊去了军营,顾念秋陪魏家兄弟,乔然守在床边“戴罪立功”。
见沈煜有下床之意,乔然主动递上鞋。
沈煜没接,盘腿坐着,问道:“你主子呢?”
“营中去了。”随意拎着鞋,乔然转述顾长渊临走前的嘱咐:“主子说殿下伤没好,不急赴职。衙里有大夫,且是魏家人,医着放心些。”
“哦。”沈煜撑床边,左看看右瞅瞅。
乔然:“殿下找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沈煜不客气道:“我饿了,你去给我拿点吃的。”
乔然去了,再回来床上压根没有沈煜的影子,不但床上没有,衙内也没有。正值用饭时候,郭慎图省事和顾长渊并一张桌吃,顺便禀北邓关值守一事,刚言及河西虏部在集结兵马,外面守卫打了帘。
郭慎住了筷,顾长渊侧头,来人白衣套白衫,发披散,趿一双不合脚的鞋。最奇的是,你说他是蒙面吧,他把嘴留外面了,说没蒙,染少许血迹的白稠分明缠过了面颊。
“......不在家歇着,跑这儿做什么?”顾长渊对沈煜已经没脾气了。
沈煜理直气壮:“我饿了。”
顾长渊看着他的“奇装异服”,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话就是为沈煜准备的。顾长渊没忍住掐了掐眉心,头疼道:“说事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朔城我做不了主。”沈煜闹了这么久,顾长渊第一次认真地对他说:“你来叱锋营,你父皇亲下的令。沈煜,居朝堂说那样的话你便该知道会有今日。你离朝多年,沈慕、沈珩早揽了朝中事。人心易变,况你不过一个皇子,有你没你重要吗?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乱世英才如过江之鲫。”
“我能允你顾家军无后顾之忧。安远城、北邓关,你顾长渊想要随时都能要,你选在了我处顾家军时。辎重五百多人阵亡,你轻轻放下了,便是算准我会去安远城报仇。顾家不缺兵,顾老将军能扶我父皇上位,你同样也能拉他下来,你没有。顾长渊,还要我继续说吗?”
“小殿下。”
顾长渊的小殿下饱含无奈之情,郭慎是赤裸裸的嘲讽,他说:“痴心妄想四字会写吗?你兄长不论谁继位,绥依旧是绥,你就不是了。其实我挺想问问你,放着太子不做,非要将绥国疆土让于周是怎么想的?欺顾家没人还是当叱锋军死了。”
“沈峤性情温软,难堪大任;沈慕眼里只有蝇头小利;沈珩还不如二哥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放眼天下,郭都指挥使能找出比我更合适的人?”少年傲气,沈煜背手而立。
郭慎哼道:“文从施文良,武承陈镇山?殿下既提天下,天下有你沈煜的名吗?借他人而号令兵马,结果呢,辎重几百条人命沦为刀下魂。你是手刃了平西节度使,怎么杀的......”
郭慎学沈煜的语气:“要我提醒吗?”
“有这姿色殿下去什么朔州,洛川人才辈出,李崇瑾不是对殿下照顾有加,屁股撅撅,来日他登大统何愁荣华富贵。”
他音说得大,有恶意为难的成分,帐内外瞬间寂静。顾长渊唇将启,沈煜说了:“我乐意在这儿,你管不着。”
郭慎靠外坐,顾长渊居对面。沈煜慢步到顾长渊身边,目视郭慎,挑衅地坐上顾长渊腿,特别自来熟,两手朝后抓顾长渊的手圈上自己腰,交握十指:“看到了么,你家将军他愿意宠我。他还给我擦屁股,打小就擦,本殿跟他同床共枕时都指挥使大抵连他名号都没听过。我是借人名了,又如何?胜者为王败者为寇,自古如此。你不服,你不服只能憋着,我就不同了。”
沈煜勾顾长渊的手摸上脸,路过脖颈,顾长渊想掐死他!
“你看,”沈煜绕顾长渊指尖,“我想做什么,愿意效劳的人能从你叱锋营南排到北。嗯,还有哦,长渊哥哥知我所想,我亦与他心意相通,我俩儿戏逗趣自得其乐,有你什么事。”
他说得煞有其事,并摊顾长渊手掌给郭慎看,说道:“本殿贪玩,昨晚上不慎从椅子上摔下去,他为护我受了伤。郭都指挥使,这般待遇副将都没有,你怎么敢在他面前叫我撅屁股给李崇瑾?当他死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