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渊才没死，他气得牙痒痒，在郭慎看不到的地方，顾长渊用力揪了沈煜的腰。

就是吧，思及那天胳膊上的红痕，他力道不由得放小了。

“不是饿了？”顾长渊打断二人的争锋相对，推沈煜坐边上，端碗给他，夹上菜，极为嫌弃地说：“饭堵不上你嘴。”

沈煜倏地抬头，凝郭慎：“说你呢，饭堵不上嘴。”

陈吉重新打了饭，沈煜眼疾手快换到自己手里，还顾长渊的回去。顾长渊不以为然，好似习惯了沈煜各种不寻常的举动，目光落到菜上，那是郭慎回营途中绕道逮的野鸡。

年年征战，沈既白拨银又跟便秘一样，顾长渊搭自己俸禄进去也只能勉强改善一点伙食。沈煜的事不是个例，肉少人多，无军职者连口荤汤都喝不上。暗叹一声，顾长渊夹起块肉，筷朝沈煜的方向，沈煜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，连碗带凳一起挪郭慎边上了。

顾长渊未做他想，沈煜做事从来想一出是一出。既过去，他夹肉的筷同样跟着过去，郭慎还在消化沈煜孟浪之词，手突然被人抓住，紧接着，手臂伸直了。

沈煜帮他接下了顾长渊夹来的肉！

沈煜：“还不谢过上将军？”

说着，他没事人似的夹桌上一碟没人动过的腌制咸菜头。

郭慎：“......”

顾长渊：“......”

沈煜衣裳洗了，他穿的邹婷新置的顾长渊的衣，袖子大，端碗吃饭十分碍事。尚处少年心性，沈煜未思避嫌一说，况顾长渊对他完全没有非分之想，郭慎嘛，沈煜是小人，睚眦必报。

当郭慎面，沈煜干脆脱了外衫，里衣松垮垮挂身上，胸襟大敞。一碗饭下肚，沈煜无视顾长渊蹙紧的眉，递碗过去：“还要。”

陈吉明明在边上，他把碗给顾长渊，还用娇里娇气的调说，其意——就差直接甩他和上将军有一腿在郭慎脸上了！

“不盛算了。”多年寄人篱下，顾长渊仅掀个眼皮沈煜就知道碰到底线了。他最识时务，抓衫套上，边起身拿碗，边说：“不盛我自己盛。”

陈吉要伸手，沈煜没让他盛。添好饭，顾长渊依旧拿冷眼打量他，沈煜对视，眸子同样的冷，片刻不知想到什么，噗地笑了，问顾长渊：“帮你盛？”

“陈骁手底混了沈慕的人，徐则借他故清了些。”顾长渊轻拨碗里的饭，他不皱眉，沈煜皱眉了，像在解释，沈煜说：“自来到叱锋营，每天不是馒头就是糙面，你处尚有余食，我连多添一碗汤都是奢侈。那天他们称家里过节宰杀了鸡羊，我就跟着去了。”

沈煜强调：“我会饮酒，也知晓自己酒量在哪儿。他们端给我，我总不好拒。再说，设在帐内人少处我能多个心眼，人多且于营帐间，巡逻的兵就打我那里过，我怎么避？”

“因为一口肉差点被人给轮了，谁爱吃谁吃，老子不碰了！”沈煜骂咧咧推中间那盘肉到顾长渊面前。

顾长渊眉峰又起了，沈煜心知肚明，他话太糙了。故道：“吾一少年耳，饥甚，见肉而不能自禁，岂意此乃阱中之饵，几落于其手。悲夫！”

“......”顾长渊扶额，见沈煜歪头由下窥，露出了无奈的笑。

“榆州营有你坐镇，二哥尚能安插人手，别处恐更多。”沈煜引话到正题，问顾长渊：“顾老将军非无谋之人，他留顾家军给你前就没早做打算？”

郭慎道：“老将军仁厚，你当他是你爹，处处算计。”

沈煜闷头吃饭，顾长渊示意陈吉再给他添，沈煜递出碗，顾长渊说：“他打了一辈子的仗，大伤未愈又增新伤，经年累月，身体早已不如从前。你父皇留我在朔州多年，盘算的不正是这个？”

“虎父无犬子。”沈煜说的时候眼睛没离开陈吉盛饭的手，木勺剐蹭桶底发出细微声响，他说：“多盛点，对，压压。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娶妻的？”

“什么？”沈煜东一句西一句，顾长渊跟不上他脑回路了。

“大伤未愈又增新伤啊，寿数很难说的。”陈吉饭打的满，沈煜边捧边安慰：“有人身体康健说没就没了，有人病病殃殃反而活了几十年。”

顾长渊肉咬一半顿住了。

沈煜：“将军不必因噎废食，娶妻生子人之常情。”

顾长渊咬牙：“我身体好得很！”

“也没有大伤未愈又增新伤！”

沈煜一脸惊讶。

“咸吃萝卜淡操心，担心别人，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。饿两顿就昏了还争皇位，趁早叫你父皇说门亲事最打紧，省得后继无人。”顾长渊丢沈煜一直夹的咸菜到他碗里，嫌弃之意尽于举止。

沈煜反驳道：“是两顿吗？我一直没有吃饱过。陈骁都知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，你个当将军的不知道，啧。”

沈煜放下筷，揉圆滚滚的肚子，半倚在凳子上，喟叹：“终于饱了。”

他坐方凳，后面不像椅子有靠背，斜个身。怡然自得正舒坦，被顾长渊不满的声音打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