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我怜你离家多年,思乡情切,怜你久不与父兄娘亲团聚。我允你出洛川是为何?阿煜,你便这么报答我的。”
李崇瑾讲得情真意切,落沈煜眼里恍若做梦一般。沈煜辨不清,他思考不了,但觉嘴里苦便把头向上面仰,甜没有如期而至,又往外面侧。
李崇瑾当他难受,抬一手抚摸沈煜的面颊,在之前,沈煜嫌苦时顾长渊会逗他追着甜,李崇瑾手上没糖啊,沈煜没蹭到马上不高兴了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顾长渊一个箭步——沈煜病中恍惚,伤在哪、往哪侧全然不知。气狠了,一个翻身就要往里滚。
且不言伤处刚经魏修远处理,单是动来动去动到伤都是不得了的事!
顾长渊心头着实一紧,连忙推开俯身在沈煜面前的李崇瑾,长臂伸出,牢牢勾住了沈煜歪斜的身子。
“别给我闹。”顾长渊说:“又没逼你见,发哪门子脾气?”
沈煜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话,孩子气哼了声,继而摸床头顾长渊脱在那里的衣,一端攥手心,一端盖脸上。
嫌不够,亦或李崇瑾随行太监殿下前殿下后的实在难听,他不喜,故而手抓衣,衣堵耳。
顾长渊:“......”
魏修远算是看明白了,这四殿下大抵对顾上将军有几分言不明的意思,新来的呢又和四殿下扯不清。顾上将军嘛,据陈吉几个讲,四殿下打小由顾将军带大,想来拿他当孩子。
“贼人大胆!殿下万金之躯……”阿难尖着调扶李崇瑾,李崇瑾手搭在阿难臂上,示意没事。
他没事,顾长渊有。只见顾长渊覆上沈煜捂耳的手,侧首回眸,凝阿难的眸凶光毕露,缓缓开口:“杀一个李崇瑾,李承治会发兵榆州。你猜,我杀一个阉人,你主子李崇瑾能不能护下你。”
顾长渊轻拿沈煜的手到被上。
阿难尚不觉什么,但当顾长渊起身,那高他两三个头的健硕体魄如巨兽般压来。阿难不禁退了步,心不住地跳。
不过蛮夷小国的将军,阿难在心里道,算来何尝不是周国罪臣之子。他仰起颈,迎顾长渊的目光。
下一刻,他的冷汗浸湿了衣。
顾长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像在睥睨一件死物,眼底不起一丝波澜。然后,迈开步——
周王朝,阿难跟在李崇瑾身边没少见征战沙场的各路将军,他们或雄壮英武,或趾高气昂,戾气也有,不过视他如蝼蚁。顾长渊却像踩在如山的尸骨,每走一步,脚下骨就跟着咯吱......咯吱......
他真的会死!
阿难身体不禁抖了下。
砰!!!
随一声响,桌上杯盏应声而倒,房屋震动间人员俱跪伏在地。魏修远挡沈煜床前,李崇瑾面朝阿难的方向,负手而立。
顾长渊挡住了他们的视线,碎木的声音时而尖锐时而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上面。又见顾长渊两步过去,这下魏修远看清了,桌椅四分五裂,阿难趴在中心,艰难起身又脱力倒下。
顾长渊伸出手,他没抓衣裳,而是落在已经不成型的发髻。这次落地的声音有些沉闷,隆隆两声,跟着传来慌乱断续的哭腔:
“将军饶命......奴……奴护……护主心切。不是,不是有意得罪将军,将军饶命。”
“抖什么,”顾长渊说,“拿出刚刚的劲,贼大大胆,殿下万金之躯后该接什么?”
“是奴大胆,奴是贼人,奴吃了熊心豹子胆。奴身贱,还请将军,请将军绕奴一命。奴不敢了,奴再不敢了,将军饶命。”
魏修远没出去,听外头动静,想来额间已经磕得鲜血淋漓。李崇瑾还在里面,他也没有出去,魏修远不禁好奇,说道:“将军下手没个轻重,当真不去求个情?看在你的面子,说不准能留他一命。”
李崇瑾回身一笑,直言:“杀鸡儆猴,孤还是不惹他不快了。”
“他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