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崇瑾走向床边,魏修远让出位置。床上的人好像没受影响,依旧睡挺香。魏修远说:“娇生惯养大的人,陡然遇袭,难免娇贵了些。”
“孤听说他受伤都有几天了,”李崇瑾神情略显低落,“刚在院中又见那么多的血,阿煜他......从没遭过这般罪。”
“也从没人敢在他面前以下犯上。”顾长渊伫立在门外,“周国回来,殿下对你赞誉有加,今日一见,谬赞了。”
“阿难乃肃王所赠,身边多年,骂不得罚不得,这才致他成了这个脾气。孤还得谢将军惩治之恩。”沈煜抱衣裳改做侧卧,恐扰他休息,李崇瑾主动打出手势,示意顾长渊外面说。
下人动作快,顾长渊再出门,地上血迹已经擦洗干净。阿难捡回条命,李崇瑾路过,也不跟了,瑟缩在廊下柱子旁。
“阿煜时常提起你,说你管他管的多,明明他为殿下你为将,凡事偏就你说了算。又言儿时,你对他照顾有加,他爱闯祸,每遇绥帝苛责,总有你替他受过。”行过院中小径,下人引他们转去更为安静的衙院。
顾长渊说:“阿爹事务忙,娘亲又去的早,得圣上疼惜,我入宫中与诸皇子一同长大。殿下最年幼,自是受万般宠爱。”
“他好看,”李崇瑾不吝赞誉,“同去洛川的皆为大家子弟。其中,属阿煜身世最低,虽是太子,与德高望重的世家族相比,终究差人一等。他来前,老师还担心,谁知马车刚下,人心就被他俘获了去。那份惊艳,孤至今难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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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就长了这么一张脸,你能护我一辈子?”
“即便叱锋营能护得住,叱锋营外呢?周国四年,我经历的事你又知道什么。”
顾长渊蓦然想起沈煜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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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孤与龄儿鹣鲽情深,于阿煜并无其他心思。别人却是不然,所幸出生名门望族,大家在举止上多少有些约束。”漫步庭院,清风掠过枝条,李崇瑾继续说:“孤知道,父皇召他去,你们视作他国为质,其实并非如此。战乱经久不息,追根究底,藩王割据,朝廷力所不及。正因此,父皇才会请老师前来教学,授为君之道,教治国之策。”
“阿煜聪敏,本是明君良臣的首选,奈何太过心善。孤于心不忍,便允他提前离开洛川了。孤以为回到绥国,有你,有他父兄在,他就能过得很好,没想到......”
顾长渊说:“战事不休,何来一片净土。”
“将军可能不知,孤是真心喜欢阿煜。但凡能护他的,孤皆不遗余力。安远城,将军还要与孤说是阿煜的主意吗?”李崇瑾停下步,无视垂柳枝拂过面庞,诘问之意溢于言表。
顾长渊没做声。
李崇瑾说:“你们只道平西节度使贪生怕死,每遇虏部来袭,不战而怯人之兵。孤在朝已久,深知那人乖张跋扈,横行无忌。阿煜不过十六,生的那副样貌,若叫他无意一见,孤不敢想。”
“所以孤,不惜花重金在安远城埋下细作,以后世荣华递进能助他逃脱的图。你呢?你利用他,以他的名义拿下安远。你可有想过,若叫孤的父皇知晓,他会怎么对待阿煜!”
“顾长渊,”李崇瑾气急,直呼其名道:“阿煜在父皇那儿谨小慎微,方换来一点安然的可能。你打破了它,君王帝怒,一旦有了猜忌,将来阿煜不为帝便也罢了。若为,你能护他一辈子吗?战场无情,你又能保证你不会战死沙场?到那时,你要阿煜怎么办?为百姓拱手让出疆土背一世骂名,还是像前几日那般,披挂上阵?”
“阿煜的性子,便是胜了又如何!往后无数个日夜,他都将活在满心愧疚中。你怎么忍心,又怎么可以......”
“我没记错的话,你求见的是殿下,怎么现在听来,像是特意为我而来。”院南边有一片人工开凿的小湖,顾长渊望过去,“殿下是什么样的人,我比你清楚。李承治弑兄夺位,你李崇瑾又是什么高节清风的人。”
顾长渊侧头,冷眼以观,说道:“你口口声声了解殿下,我倒想问,你了解什么?是殿下那一查便知的年岁,还是,善心?殿下十六是不假,与你随行的那孩子,你知他多大?与殿下差不多吧?肃王所赠,打骂不得,李崇瑾,你猜殿下能不能看出你在行捧杀之道,借刀杀人?”
“绥国兵权在将军手里,周国,在孤皇兄手里。父皇于他尚要忍让几分,何况孤这么一个——皇子。”
李崇瑾咬重了皇子二字。
四目相接,火花似在迸溅,最后,李崇瑾说:“不论阿煜如何看我,孤对他都是真心的。将军信与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阿煜,阿煜信孤,便够了。”
话说完,李崇瑾转身离开,走上两步,像是想起什么,忽又顿住步。他没再转回去,以背对顾长渊的姿势:“孤在朝中虽没兵权,话还能插上两句。顾家军以一敌十,将军若是再去利用阿煜,孤想,孤的父兄应该很乐意孤来你这儿送死。就是不知道,将军的人能否敌百、挡千。”
顾长渊望他背影,思绪回归之前事。照李崇瑾的说法,安远城遇到的男子是他的人,图亦他所给。李承治出兵安远城,则是因为他打了沈煜的旗号,李承治恼羞成怒。
事情真的是这样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