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”魏修远笑道,“战场上来讲是这样没错,行医却是不行,医者治病救人,救治那刻何以得知谁人生谁人死?真君托梦还是菩萨显灵。”
沈煜知道,救下男人的那一刻,他知道。
沈煜眸色暗淡了,隐隐约约,魏修远好像猜中了什么。去岁,嘉陵大旱,旱后暴雨如注,生山洪,继而出时疫。当时魏修远在门中,师兄弟们同行,诊治将将过半,邻城的火光染红了天......
那时他不明白,一座封锁的城,灾民难入其内,时疫是怎么爆发的?又如何能在短暂的时间蔓延全城?现在,他有了答案。
魏修远唤道:“殿下。”
沈煜侧着头,魏修远说:“无一人,何以成天下?”
他们故意放来了那个男人,放他爬到沈煜的脚边,他们故意的。只为告诉他,一人之祸,祸可及万民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,阿煜。”
李崇瑾这般同他讲。
可沈煜已经死了,那场火彻底葬了他。此后的好长一段时间,沈煜不知道为什么而活,他应该为他们偿命,观历帝应该砍了他,凌迟亦或分尸。
他们没有,他们只是静静地带回了他。
又一段时间,李崇瑾说:“阿煜,回去吧,回去绥国,回到你母亲身边。那里有爱你的父亲,有兄长,还有,顾长渊。”
马车驶离周国,途经了渠,渠国集市熙攘,张定给他买了饼,咸香入口,沈煜有了点生机。他叫张定再买两块,他想带给娘亲尝尝,如果能遇长渊哥哥的话,也可以分一半。
章南的景很美,沿途开满了花,牛羊走在小道,小儿搓起绳,路过的汉子给他尾鱼,张定道了谢。但至邾王境,百姓饿倒路边,兵匪劫道,怎一个乱字可言?
或许,沈煜想,先生是对的。
朝堂劝父,沈煜如愿被罚顾长渊帐下,他扮过去的自己,以此来唤儿时情。直到周兵打入叱锋营,辎重五百多条人命,沈煜又欠了他们。
他总这样。
总是这样。
李崇瑾信上说,安远城谁人做主于他父皇而言并不重要,偏生顾长渊打了沈煜的名。君王之威仪,那么多双眼睛看着,怎能不出兵!
于是,沈煜的身上,再背一个安远城。
“我听邹婷说,你原是绥国太子呀。”魏修远的话打断了沈煜,沈煜轻应了声,魏修远说:“绥国挺好的,比周好。”
“殿下养过狗吗?”
“我猜没有。我也没有,不过我被狗咬过,”魏修远提起裤脚,露出腿肚子上的疤。“小时候的事了。和我爹一块赶集,他在亭子下喝茶,我四处溜达。可能是因为手里有吃的,狗远远瞧见了,它盯着我,我往后退,它就跟着过来。我停下,它也停下。少不更事,想着跑我爹身边就没事了,结果遭了一口,吃的也没了。”
沈煜看着他。
魏修远说:“事后我爹问我,再遇这事应该怎么办?我毫不犹豫说,咬回去。”
“不好笑吗?”魏修远站累了,坐榻理侍女叠好的褥子角,眼睛却对沈煜,带着笑:“别人听了都会笑。”
“箭上的毒......?”
沈煜终于问了,魏修远一直在等,他凝沈煜,慢声说:“上将军命人找我师兄了,我师兄擅这些,我不大懂。不过如果能够找到制毒的方子的话,我大概能配出解药,四殿下,想想呗,何人所为?”
“多着,绥国谁人不恨我入骨,只是苦于寻不到机会罢了。再者,箭从身后来,我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。”
空气中陡然飘来味儿,其难闻程度,沈煜不堪受。他撑双手,欲躺下,魏修远赶忙过去扶。上身刚沾床,沈煜就侧去了里面,完全不顾左边的伤,人挺客气,没忘告诉魏修远:“我累了,有事顾长渊,没事别扰我。”
魏修远:“......”
外面响起下人的声音:“魏公子,药好了。”
沈煜:“呼~~呜,呼~,呼呜~~”
魏修远:“............”
“别装,过来把药喝了。”魏修远推沈煜。
沈煜一动不动。
“殿下。”魏修远再推。